寒裹挟着细雨拍在教室玻璃上,林繁盯着草稿纸上晕开的墨迹,后颈的旧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自从昨天家长会的闹剧后,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就像附骨之疽,连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响都仿佛成了嘲讽的私语。
“林繁,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值日班委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她起身时,校服袖口滑落,手腕处新鲜的淤青若隐若现。
昨夜继父醉酒后,随手抄起的烟灰缸擦着她的耳畔砸在墙上,瓷片划破了她的耳垂,此刻还在微微渗血。
办公室里,班主任推来一张成绩单:
“最近成绩波动有点大,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撞开
周晏抱着一摞作业本闯了进来,看到林繁的瞬间眼睛亮了:
“原来你在这!我找你好久......”
“周同学,现在是办公时间。”班主任皱起眉。
周晏挠挠头,把作业本放在桌上,却偷偷塞给林繁一张折成星星的纸条。
林繁攥着纸条转身时,听见班主任低声对周晏说:
“离林繁远一点,她的家庭情况......”
纸条在掌心被捏得发潮,展开后是歪歪扭扭的字:“放学后老地方见,有惊喜!”
林繁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想起昨天周晏说过的“专属课代表”,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放学铃声响起,林繁故意磨蹭到教室空无一人。
她裹紧校服,沿着墙角走向操场角落的废弃器材室。
推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烛光突然亮起,周晏戴着卡通猫耳朵头箍,手里捧着插着三根蜡烛的蛋糕:
“迟到的生日快乐!我打听到你生日是上周,昨天准备的,结果......”
林繁僵在原地。
她从不过生日,母亲只会在那天默默煮一碗清汤面,然后在继父的谩骂声中把面汤喝得一干二净。
此刻,跳动的烛光映着周晏期待的脸,蛋糕上歪歪扭扭写着“林繁超棒”
奶油被蹭得不成样子,显然是路上颠簸所致。
“许愿吧!”
周晏把打火机塞进她手里,“我的愿望已经许好了——”
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
“希望林繁每天都能吃到甜的东西。”
林繁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火苗在风雨中明明灭灭。
记忆突然翻涌,继父的拳头、母亲的眼泪、深夜吞下的药片......而眼前,这个总带着阳光味道的少年,固执地要把温暖塞进她千疮百孔的世界。
“我......”她刚开口,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透过窗户,她看见继父的摩托车横在操场入口,男人摇摇晃晃下车,嘴里骂骂咧咧:
“小贱人!躲这儿和野男人鬼混......”
周晏脸色骤变,猛地把林繁护在身后。
器材室的门被踹开的瞬间,林繁感觉周晏的手紧紧攥住她,掌心的汗透过校服渗进皮肤
继父的酒气扑面而来,他一把揪住林繁的头发:
“让老子好找!家里的碗都没洗,还有闲心......”
“叔叔!”周晏突然挡在两人中间,
“我是林繁的同学,我们在讨论数学题......”
“讨论个屁!”
继父的拳头擦着周晏的脸砸在墙上,“以后离我家的赔钱货远点!”
林繁感觉头皮要被扯掉,绝望像潮水般淹没她。
突然,周晏反手握住继父的手腕,声音冷得不像平时:
“请您放手。”
混乱中,蛋糕被打翻在地,烛光熄灭。
林繁听见周晏闷哼一声,继父的皮鞋踹在他腹部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想尖叫,想冲上去阻拦,可喉咙像被掐住般发不出声音。
直到保安赶来拉开两人,周晏苍白的脸上已经挂了彩,嘴角渗着血,却还强撑着对她笑:“我没事......”
继父被保安拖走时,还在叫嚣着要打断她的腿。林
繁跌坐在满地狼藉中,看着周晏被染脏的猫耳朵头箍,突然想起口袋里那颗没吃完的橘子糖。
糖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就像她永远无法抚平的人生。
周晏在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我保护你。”
他掏出被压扁的糖果,
“看,甜的还在。”
林繁终于崩溃,眼泪砸在糖纸上。
她知道,这束不该属于她的光,迟早会被现实的黑暗吞噬。
而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被灼伤前,多贪恋这片刻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