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酌桂雨茶，同绘竹谱图

周一的筹备会比预想中热闹。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中文系的学生抱着厚厚的古籍样本，美术系的则摊开速写本，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讨论声，在空气里织成细碎的嘈杂。

陆星眠提前十分钟到了，却没先找座位，而是抱着两本画夹站在门口张望。看见沈砚辞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来时，他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了目标的小太阳，快步迎上去：“沈老师！这里这里！”

沈砚辞刚走近，就被塞过来一杯温热的东西。是装在透明玻璃杯里的桂雨茶，浅琥珀色的茶汤里飘着几片桂花，甜香顺着杯口漫出来。“我早上泡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陆星眠挠挠头，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空杯子，“我也泡了一杯，就是没你的好看。”

沈砚辞握着杯子，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温度，比上次在画室喝到的更暖些。他低头抿了一口，桂花的清甜混着茶香在舌尖散开，抬头时正对上陆星眠期待的眼神，像等着被夸的模样。“比上次更醇。”他轻声说，耳尖几不可察地泛红，又补充了句，“很好喝。”

陆星眠立刻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拉着他往教室后排走：“我占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竹子，等会儿讨论累了还能看两眼找灵感！”他走得轻快，袖口扫过沈砚辞的手背，带着点松节油的淡香，像上次握着手腕教画竹节时的味道。

筹备会开始后，中文系主任拿着古籍样本讲解展陈方案，提到要给《竹谱详录》这类经典配插画时，目光忽然落在沈砚辞身上：“沈砚辞同学对古籍研究深，美术系那边谁愿意配合？”

陆星眠几乎是立刻举起手，声音清亮：“老师，我来！我跟沈砚辞同学之前合作过画竹，有默契！”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沈砚辞侧头看他，见他举着手，脸颊因为激动泛着浅红，眼神却格外认真，像在宣告什么重要的事。他没说话，只是在主任问“沈砚辞你觉得呢”时，轻轻点了头：“可以。”

散会后，两人抱着古籍样本和画夹去了图书馆的研讨室。陆星眠把画夹摊在桌上，里面夹着十几张竹稿，有临摹的，也有写生的，最上面那张画的是研讨室窗外的竹丛，墨色浓淡相宜，竹节间还留着上次教的“断而连”的飞白。

“你看，我这几天练了好多！”陆星眠把画稿一张张铺开，像献宝似的，“就是不知道配古籍要画成什么样，是写实点还是写意点？”

沈砚辞翻开手里的《竹谱详录》，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停在一幅竹石图上：“古籍里的插画讲究‘意随文走’，比如这句‘竹虽有节，却不止于节’，可以画半竿竹从石缝里钻出来，竹梢往高处斜，既显韧劲，又能呼应文字。”

他说着，拿起陆星眠的铅笔，在废纸上轻轻勾勒。笔尖落下时很轻，竹的轮廓渐渐浮现，石缝的线条粗重，和纤细的竹竿形成对比，竹梢处留了道细长的飞白，像被风托着往上走。

陆星眠凑得很近，能看清他握笔时指节的弧度，还有睫毛在眼下投的浅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沈砚辞手上，把铅笔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画纸上的竹影叠在一起，竟比古籍里的原图还要好看。“我懂了！”他忽然拍手，抢过铅笔在画纸上画起来，“就像人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往上走，对吧？”

沈砚辞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陆星眠画得很快，笔尖在纸上划过，竹竿的线条比之前更稳，石缝的细节也加了进去，只是竹梢的飞白还是有点刻意。“慢些。”沈砚辞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竹梢要‘飘’，不是‘硬’，手腕放松，跟着呼吸走。”

他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陆星眠的手顿了一下，呼吸瞬间变轻，连笔都不敢握太紧。沈砚辞没注意到他的僵硬，只专注地引导着他的手腕：“吸气时提笔，呼气时落墨，像……”

“像喝茶时的气定神闲？”陆星眠忽然接话，声音有点发飘。

沈砚辞愣了一下，低头看他，见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才反应过来两人靠得太近。他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寸，拿起桌上的古籍掩饰般地翻着，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差不多，别分心。”

陆星眠盯着画纸上忽然流畅起来的竹梢，心跳却比笔尖动得还快。他偷偷看了眼沈砚辞，见他垂着眸看书，耳尖也泛着浅红，忍不住偷偷笑起来，握着铅笔又画了一遍。这次的竹梢飘得自然，连石缝里的小竹芽都画得有了生气。

“你看！”陆星眠把画纸递过去，眼里亮晶晶的，“是不是有那味儿了？”

沈砚辞接过画纸，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又很快移开。画中的竹从石缝里钻出来，竹梢斜向阳光，石缝旁还画了朵小小的桂花，是陆星眠随手加的。“很好。”他轻声说，指尖点在桂花上，“这里加得不错，呼应了之前的桂雨茶。”

陆星眠的脸瞬间红了，慌忙把画纸收回来：“我、我就是随手画的！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再一起练？下周就要交初稿了，我怕画不好。”

“明天下午没课，来画室？”沈砚辞问，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画夹上，“我带古籍样本，你带画具。”

“好！”陆星眠立刻点头，像生怕他反悔似的，“那我明天早上就去画室占位置，再煮点桂雨茶，咱们边画边喝！”

沈砚辞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把《竹谱详录》合起来，放进包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把画纸上的竹影照得暖融融的，他忽然觉得，和陆星眠一起对着古籍画竹，比独自在图书馆研究书页，要有趣得多——也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