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炉里的炭火渐渐弱了,最后一点火苗缩成橙红的光点,茶壶上的水汽也淡了下去。陆星眠收拾画具时,指尖还沾着没洗干净的墨渍,蹭在速写本封面上,晕开一小团浅灰。沈砚辞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洗过的桂花树,叶片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湿痕。
“要不要再坐会儿?我煮点别的吃的?”陆星眠忽然抬头问,手里还攥着块擦笔的布。他看沈砚辞今天穿的衬衫袖口沾了点泥点,大概是刚才走雨路时蹭到的,心里忽然有点懊恼——早知道该多等雨停会儿再走。
沈砚辞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已经过了七点,天彻底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雨雾,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模糊的暖色。“不了,太晚了,你也该收拾休息了。”他说着,把《竹谱详录》放进包里,指尖又碰到了夹在书里的书签,纸质的触感还带着余温。
陆星眠没再挽留,只是快步走到门边,拿起刚才靠在墙角的伞——还是那把黑色大伞,伞沿的水珠早就干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水痕。“我送你回去吧,晚上路滑。”他把伞递给沈砚辞,自己又抓过一件薄外套搭在臂弯里,“刚才雨停了,但风凉,你别着凉。”
沈砚辞看着他手里的外套,忽然想起上次在图书馆门口,这人也是这样,明明自己穿得单薄,却总想着给别人添件衣服。他没拒绝,接过伞时轻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被窗外的风声裹着,轻得像片落在肩头的桂花瓣。
两人走在画室楼下的小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学生骑着车经过,车铃叮铃响着,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竟有种难得的烟火气。陆星眠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时不时侧头看沈砚辞,见他垂着眸看路,发梢还有点没干的潮气,忍不住说:“下次再下雨,你别抱着书站在檐下等,给我发消息就行,我跑快点就能到。”
沈砚辞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陆星眠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晰,眼里还带着点认真的劲,像刚才问“竹子的骨是什么样”时那样。“好。”他轻轻应了声,心里忽然觉得,这人的关心,比刚才的桂雨茶还要暖。
走到中文系宿舍楼下时,陆星眠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包,递到沈砚辞面前。纸包是用牛皮纸折的,上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竹子,是陆星眠随手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却很可爱。“这里面是我妈寄来的桂花干,你要是喜欢喝桂雨茶,下次自己泡也方便。”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洗干净晒过了,直接放茶里就行。”
沈砚辞接过纸包,指尖碰到陆星眠的指尖,还是带着点微凉的温度。纸包里的桂花干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混着陆星眠身上的松节油味,在鼻尖绕了一圈,竟让人舍不得挪开。“谢谢。”他把纸包放进包里,和《竹谱详录》放在一起,“下次我泡了茶,给你带一杯。”
陆星眠眼睛立刻亮了,像被点亮的小灯:“真的?那我等着!对了,文化节筹备会下周一下午在阶梯教室开,到时候我叫你一起去?”
“好。”沈砚辞点头,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到时候见。”
陆星眠“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沈砚辞走进宿舍楼。直到沈砚辞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转身往画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宿舍楼的灯亮了一盏,大概是沈砚辞回到了宿舍,才放心地加快了脚步。
沈砚辞回到宿舍时,室友正在看书,见他回来,抬头笑了笑:“哟,沈大才子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去朋友画室待了会儿。”沈砚辞说着,把包放在桌上,拿出那个装着桂花干的纸包,还有夹在《竹谱详录》里的书签。他把书签放在台灯下,看着背面陆星眠歪歪扭扭的字迹,还有那句“未出土时先有节,便凌云去也无心”,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室友凑过来看了眼,指着书签笑:“这谁给你写的?字挺可爱的,就是有点歪。”
沈砚辞没说话,只是把书签夹回书里,又打开那个纸包,抓了一小撮桂花干放在鼻尖闻了闻,甜香扑鼻。他忽然想起刚才在画室里,陆星眠握着画笔认真学画竹节的样子,还有两人手腕相触时,那点让人心跳加速的温度,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又深了些。
“对了,下周文化节筹备会,你去吗?”室友忽然问,“听说中文系和美术系要合作搞古籍展,你不是一直在研究古籍吗?肯定要去帮忙吧?”
“嗯,去。”沈砚辞点头,拿起桌上的杯子,放了点桂花干进去,又倒了点热水。热水冲泡下,桂花干渐渐舒展开,甜香弥漫在宿舍里,和刚才在画室里的茶烟味一模一样。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带着桂花的甜香,滑过喉咙,暖得人心尖都软了。窗外的风还在吹,偶尔能听到楼下传来的说话声,沈砚辞看着杯子里漂浮的桂花干,忽然觉得,这个九月,好像因为陆星眠,多了很多让人期待的事情——比如下周的筹备会,比如一起合作的古籍展,比如下次泡好的桂雨茶,还有……下次再一起画竹节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