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晚上

《归巢·雨村的疗愈》

车子驶入雨村小院时，已是深夜。院里的灯却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户，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温暖的、等待的天地。

张起灵依旧沉默地将她从车里抱出，动作平稳得像捧着易碎的晨露。吴邪早已抢先一步跑进屋，飞快地收拾好了她那张久违的、铺着柔软旧棉被的床铺。

她被小心地安置在床上，陷进熟悉又令人安心的被褥里。张起灵仔细地给她掖好被角，甚至将被子边缘轻轻压实，仿佛这样就能锁住所有温暖，驱散张家夜晚的寒意。做完这些，他沉默地退开半步，让出位置。

屋外，隐约传来吴邪和胖子压得极低的交谈声，絮絮的，听不真切，却像背景音一样让人安心。

吴邪端着一盆兑好的温水走了进来，水温不烫，刚好是能舒缓疲劳的温度。他在床边坐下，拧干毛巾，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温热的毛巾小心地拂过她的脸颊，擦去残留的泪痕、汗渍，还有训练场上的尘灰。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瘦得明显的颧骨，心就跟着抽紧一下。

擦完脸，他又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原本虽然不算细腻，却也柔软，如今掌心却有了薄茧，手指关节处甚至还有细微的擦伤和淤青。吴邪用毛巾细细地擦拭着她的手指、手背，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擦去那几个月的艰辛。擦到手腕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腕骨突得硌手。

擦脚时更是如此。原本有点肉乎乎的脚踝，现在伶仃地凸着，脚底也有新磨出的茧子。吴邪低着头，动作很慢，很仔细，温热的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镜片，也或许模糊了他的眼眶。他摘下眼镜，用袖子随意抹了下眼角。

胖子不知何时也进来了，手里拿着一罐气味清冽的药膏。他拧开盖子，挖出一大块，先在掌心焐热了，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手臂和腿上几处明显的青紫淤伤上。他的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蒲扇般的大手努力控制着力道，生怕弄疼了她。一边抹，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心疼的“嘶嘶”声，仿佛伤在他自己身上。

张起灵一直站在床尾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沉默挺拔的轮廓，他的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脸庞和被细心照料的手脚上，眸色深沉如夜，看不透情绪，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过水的声音，和药膏涂抹时细微的窸窣声。

吴邪终于做完这一切，将水盆放到一边。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她瘦得可怜的小脸上流连，又看向那些淤青，鼻子不止一点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望向阴影里的张起灵，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仿佛是在问小哥，又像是在问那段被尘封的、无人知晓的岁月：

“小哥……”他顿了顿，“你小时候……在张家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是不是也曾被这样严苛地训练，累到极限，伤痕累累，独自在冰冷的夜晚舔舐伤口？是不是也……这么瘦，这么让人心疼？

问题问出口，房间里更静了。连胖子抹药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小哥。

张起灵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吴邪以为他不会回答。 finally，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似乎穿过了眼前的景象，投向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时空，声音低沉得几乎融进夜色里：

“……记不清了。”

是真的记不清那具体的感觉，还是不愿去记起？无人知晓。但这简单的四个字，却比任何详细的描述都更沉重，更让人心头发涩。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追问。他伸出手，最后将她额前一缕汗湿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低声道：“睡吧，回家了。明天让胖子给你炖十全大补汤。”

胖子连忙点头，红着眼眶瓮声瓮气：“对！胖爷我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一定把咱孩子养回来！”

张起灵依旧沉默，却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将滑落一点的被子，再次轻轻拉高，严严实实地盖到她的下巴。

她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这份沉静而厚重的守护，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安稳。

温暖的光晕笼罩着床榻，三个男人围在旁边，用各自的方式，无声地构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将所有的风雨和疲惫，都隔绝在了这个雨村寻常的夜晚之外。

（**归巢疗愈：最深的疲惫，在最熟悉的温暖与无声的守护中，开始一点点融化。伤疤会被抚平，骨头会被重新滋养出柔软的弧度，而有些答案，或许本就无需记起，只需知晓此刻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