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鼻涕与妥协的训练日常》
教官那句“你再不松开,我现在放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耍赖防线。
我几乎是触电般松开了紧抱他双腿的手臂,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但由于刚才抱得太紧,猛地一松,自己还因为脱力而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摔得尾椎骨生疼。
“呜……”这一摔,疼倒是其次,主要是委屈和害怕。我抬起哭得乱七八糟、糊满眼泪鼻涕的脸,恨恨地瞪着他,一边控制不住地抽噎,一边用手背用力抹了把脸——然后,趁他还没完全直起身,看准时机,飞快地将沾满眼泪和鼻涕的、湿漉漉的手,报复性地全蹭在了他靠近我的那条训练裤上! 位置精准,就在膝盖上方,湿痕明显。
完成这个幼稚又解气的报复动作后,我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连续退后好几步,确保自己离他和远处那条依旧吐着舌头、目光炯炯的大狗都足够远。
教官:“……”
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卡其色训练裤上那块明显湿漉漉、甚至还能反光的痕迹上,额角的青筋清晰地跳了跳。他握着树枝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可能是想把我拎起来抖一抖的冲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终只是抬起眼,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锁定我,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旁边的跑道,声音冷硬:
“继续体能训练。”他顿了顿,补充道,“匀速跑,五圈。完成后,再走三遍平衡梁。”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旁边安静蹲坐的大狗,虽然没明说,但未尽之语昭然若揭——完不成,后果自负。
我敢怒不敢言,把所有的不满和控诉都憋回了肚子里,只化作一个更加用力的抽噎。瘪着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我带着满腔的委屈、恐惧和那点微不足道的“复仇”快感,一边小声地、持续地抽噎着,一边重新踏上了那令人绝望的环形跑道。
这一次,我没敢再偷懒耍滑,老老实实地跑了起来。只是跑姿比之前更加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灌了铅,速度慢得感人。跑动间,还时不时用袖子粗暴地抹一下眼睛,不知道是在擦汗还是擦新一轮涌出的眼泪,背影写满了“被迫营业”的悲壮与凄凉。
教官抱着胳膊,如同雕塑般站在场边,目光却始终跟随着我那跑得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背影。
看着她那明显带着孩子气的、幼稚无比的报复行为(精准糊鼻涕),听着那压抑不住的、细小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的抽噎声,再结合她刚才被狼狗追时,于极度恐惧中爆发出的、远超预期的惊人潜力、敏捷反应和核心稳定性,以及现在这副明明一百个不情愿、满心恐惧,却还是在他的威胁(主要是狗)下乖乖执行命令的别扭又可怜的样子……
教官那总是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弧度。那双向来只有严厉和评估的锐利眼眸中,那点因为发现“好料子”而燃起的欣赏光芒,悄然混入了一点别的、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情绪——一种类似于无奈,甚至是一丝极淡的……纵容?
(教官内心:潜能确实是有的,反应速度和平衡感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但这心性,这胆子,这说哭就哭、还敢往教练裤子上抹鼻涕的作风……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族长,海客叔,您二位这到底是给我送来了个什么奇葩的麻烦精?这哪是训练苗子,这分明是个还没断奶又浑身是刺的野猫崽子。)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监工般紧紧贴着我,手中的树枝也垂了下来,不再时不时扬起制造压迫感。只是在我速度明显慢到快要变成走路,或者方向开始偏离跑道时,才远远地、象征性地扬一下手中的树枝,发出轻微的破空声作为警示,却不再带有那股逼人的、令人窒息的严厉。
整个训练场的气氛,似乎也因为教官态度的这点微妙变化,而不再那么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训练关系的微妙转折:在经历了极限爆发、撒泼打滚、威胁恐吓与幼稚报复的全套流程后,冷酷教官对废宅的认知,从单纯的“有待雕琢的璞玉”复杂化,悄然融入了“麻烦但或许需要不同方式引导的孩子”这一认知,训练氛围在无声中悄然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