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到了

《废宅の华丽变身·限定版淑女》

那批由解雨臣亲自把关、从某个只服务顶级客户的工作室加急送来的衣物，在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慵懒午后，被几位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宅子。大大小小的盒子几乎堆满了半个客厅，它们本身就如同艺术品，烫金的logo在阳光下闪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我盘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怀里抱着薯片袋子，看着这堆“华丽的枷锁”，只觉得眼皮直跳。

解雨臣正站在玄关的落地镜前，最后调整着领带的温莎结。他今天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定制西装，面料挺括，线条流畅，衬得他肩宽腰窄，平日里那份书卷气被一种锐利的商业精英气场取代。

“衣服送到了。”他透过镜子看向我，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现在，立刻，去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我不希望造型师闻到任何与薯片或懒散有关的气味。”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将我瘫在沙发上的、仿佛没有骨头的姿态尽收眼底，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补充道，“一个小时后，造型团队会准时抵达。在我晚上回来的时候，必须看到一个优雅、高贵的淑女，而不是一团会呼吸的、只想与沙发融为一体的软体动物。”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这不是一个期望，而是一条必须执行的指令。说完，他不再看我，拿起放在一旁的黑檀木公文包，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大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那堆象征着“改造”的盒子。

我对着那堆盒子发了五分钟的呆，然后长长地、认命地叹了口气，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般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慢吞吞地挪向了浴室。

热水哗啦啦地冲下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我努力搓洗着，试图洗掉平日里瘫着时沾染的“废宅气息”，但总觉得那股懒散已经浸透骨髓，不是简单冲洗就能祛除的。

一个小时后，门铃准时响起。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位穿着利落黑白套装、妆容精致的女士，她身后跟着一个四人小团队，提着数个看起来就专业无比的箱子。阵仗之大，让我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

“小姐您好，我是Cécile，解先生聘请的造型总监。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们将为您服务。”为首的女士笑容标准，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我就像一块被放在操作台上的原材料，被他们团团围住。今天我不知道是彻底放弃了挣扎，还是被这专业阵势震慑住了，抑或是单纯的懒筋发作——觉得反抗更费力——居然异常配合，堪称任人摆布。

他们让我抬手，我就抬手；让我转身，我就转身；让我闭上眼，我就绝不多睁一秒。甚至连往我脸上敷那种冰凉滑腻面膜、用各种小刷子在我眼皮上扫来扫去时，我都差点舒服得睡过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Cécile似乎对我的配合度感到十分惊讶，动作愈发轻柔。

头发被仔细清洁、护理，然后被灵巧的手指盘绕，挽成一个看似松散随意、实则每一缕发丝都经过精心计算的发髻，几缕微卷的碎发刻意垂落在颈侧，平添了几分柔美。妆容更是耗费了将近一个小时，底妆清透得仿佛天生好皮肤，眼妆淡雅却极好地勾勒出轮廓，点亮了眼神，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极好，却又毫无攻击性。

最后，是重头戏——更衣。

内衣、打底、衬裙……一层层穿上身，布料都是顶级的舒适，但叠加起来的束缚感却无法忽视。最后，是那件主裙——一条浅杏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独剪裁和面料本身诉说着不凡。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的弧度优雅。当我终于被允许看向立在一旁的巨大穿衣镜时，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身姿被完美的剪裁勾勒出难得的亭亭玉立，脖颈和锁骨在发髻的衬托下显得修长优雅。脸上精致的妆容掩盖了所有的熬夜痕迹和日常的懵懂，只剩下一种被精心修饰过的、带着距离感的沉静。不说话，不做过大动作的时候，确实有那么几分解雨臣所要求的“优雅高贵淑女”的模样，虽然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没完全睡醒的茫然。

“请保持这个姿态，解先生应该快回来了。”Cécile最后调整了一下我胸前一个不起眼的珍珠别针，轻声提醒。

于是，我就这样被“定型”了。像博物馆里被玻璃罩罩住的展品，被要求以一种端庄的姿势坐在沙发边缘（只能坐三分之一），脊背挺直，双膝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羊皮小跟鞋，有点紧，让我无比怀念我的洞洞鞋。

时间在沉默和僵硬中缓慢流逝。我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比连续瘫三天还要累。就在我偷偷试图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并考虑着要不要假装晕倒时，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钥匙转动，门开了。

解雨臣走了进来。他似乎刚从一场激烈的商业谈判中脱身，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周身还萦绕着些许冷冽的气场。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玄关，落到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僵硬地坐在客厅光晕下的我身上时，他脚步微顿，脸上的疲惫和冷冽瞬间被清晰的惊讶所取代。

他的视线如同最精细的探照灯，从我一丝不苟的发髻，到无可挑剔的妆容，再到这身他亲自选定、此刻完美贴合在我身上的衣裙，最后落在我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上。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散发着“昂贵”与“精致”气息的生物，是否还是那个会在家里到处瘫、把零食碎屑掉满地的“小废物”。

随即，那抹惊讶如同冰雪消融，慢慢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近乎于“惊艳”的情绪。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其浅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连眼底都似乎柔和了几分。

“不错。”他走近几步，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看来今天的配合度远超预期。”他的目光再次细细打量过我全身，最终停留在我脸上，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策划并终于成功完成的作品。

他伸出手，并非握手，而是极其自然地、动作轻柔地帮我整理了一下其实本就非常平整的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颈侧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那一刻，被他眼中那毫不吝啬的赞许注视着，我几乎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真的能胜任“优雅高贵淑女”这个角色。

当然，这种脆弱的错觉，在他下一句平静无波的话语中，瞬间被击得粉碎——

“收拾一下，晚上陪我出席一个慈善酒会。记住，保持住你现在的状态。”

我：“！！！”

淑女体验卡，果然是张强制绑定、且附带高难度后续任务的陷阱卡！ （废宅の血泪教训：一时的配合与安宁，往往需要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