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征海洋

草原惊梦：越人女婿与黄金家族（续）

十七、海东的浪与江南的船

忽必烈晚年时，目光越过了中原与草原，投向了海东的日本列岛。或许是大一统王朝的雄心驱使，或许是想为黄金家族开拓更广阔的疆域，他执意要发动对日征伐。消息传到江南时，叶家勒正在修订《江南船政考》，听到诏令的那一刻，手中的毛笔重重落在纸上——他深知跨海作战的凶险，更清楚江南造船业的隐忧。

“大汗，江南船只虽多，却多是内河漕运的商船，或是南宋遗留的旧船，经不起远洋风浪。”叶家勒赶往大都进言，将整理好的船政资料呈给忽必烈，“高丽的海船虽小，却更适应海东气候；不如以高丽船为主，江南船为辅，先探清洋流风向再进军。”

忽必烈正被征服的雄心裹挟，闻言只是摆手：“江南工匠最擅精巧，造的船比宫殿还气派，怎会经不起风浪？你只需督造足够的船只，粮草军械备足便可。”

叶家勒忧心忡忡地回到江南，主持造船事宜。他走遍临安、扬州的船坞，果然发现了严重的问题：南宋遗留的旧船年久失修，木料腐朽；新造的大船为求速度赶工期，榫卯松动、防水涂层偷工减料。工匠们私下抱怨：“官府催得紧，银子却给得少，能造出浮在水上的船就不错了。”

阿古拉见他日日愁眉不展，劝道：“要不回禀大汗，说船还没造好？”

叶家勒摇头苦笑：“大汗心意已决，拖延只会祸及百姓。只能尽量挑选坚固的船，多备些救生筏和修补工具。”他亲自登船检查，将最破败的船只剔除，又从高丽船坞调来了几位经验丰富的造船师傅，指导江南工匠加固船身。

第一次东征的船队出发时，正值夏季。三千艘大小船只从江南港口启航，帆影遮天蔽日，场面壮观却暗藏危机。叶家勒站在岸边，看着那些看似宏伟却隐患重重的江南大船，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拔都的孙子率军出征，临行前握住他的手：“叶爷爷放心，我们定会凯旋。”

然而，船队出发未满一月，便传来噩耗——遭遇台风，船只大半倾覆，将士死伤惨重，第一次东征以失败告终。消息传回大都，忽必烈震怒，却将失败归咎于“天意”，下令重整船队，来年再征。

第二次造船时，叶家勒据理力争，争取到了更多银两，严令工匠加固船身、改进结构。但官府的催逼依旧紧迫，部分官员为中饱私囊，依旧克扣物料。叶家勒怒斩了两名偷工减料的管事，才勉强保住了一批合格的海船。他还特意请高丽工匠在船上加装了防风的斜桅，绘制了更详细的海图。

次年春季，第二次东征开始。这一次船队规模更大，叶家勒亲自送到港口，反复叮嘱将领：“遇大风立刻靠岸，切勿硬闯。”然而命运弄人，船队行至对马海峡时，再次遭遇强台风。高丽的小船凭借灵活的操控侥幸避过，而江南造的大船虽经加固，却因船身过重、重心不稳，在巨浪中纷纷断裂沉没。

消息传来，叶家勒在船坞中失声痛哭。那些他亲手检查过的船只，那些年轻将士的面孔，都在海浪中化为泡影。拔都的孙子侥幸生还，带回了破碎的船板：“叶爷爷，江南船看着结实，一遇风浪就像纸糊的……高丽船虽小，却能在浪里钻。”

忽必烈接到败报后，沉默了三日。这位一生征战的帝王，第一次尝到如此彻底的挫败。他召来叶家勒，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疲惫：“是我错了，不该强求跨海远征，更不该不信你的话。”

叶家勒躬身道：“大汗，非是江南工匠无能，而是内河船与海船本就不同。强行用内河船跨海，如同让草原马在稻田奔跑，怎能不败？”他顿了顿，补充道，“治国亦然，草原的法不能硬套中原，中原的术也不能强施海东。顺应天地，尊重差异，才能长久。”

忽必烈长叹一声，最终放弃了第三次大规模东征的计划，只派小规模船队试探，却再次遭遇风暴。三次东征皆败，黄金家族损失了大量精锐，也让忽必烈明白：并非所有土地都能靠铁骑征服，海洋的法则与草原的逻辑截然不同。

晚年的忽必烈时常与叶家勒在御花园谈心，不再提征伐之事，转而询问江南的农桑、草原的牧情。“安达，我这一生打了无数胜仗，却栽在了海东的浪涛里。”他望着夕阳感叹，“或许长生天在告诫我，天下不是靠征服得来的，是靠顺应得来的。”

叶家勒点头：“就像江南的船要顺水流，草原的马要顺风向，治国也要顺民心、顺天时。大汗统一中原是顺应民心，东征日本却逆了天时，难怪不成。”

第三次东征失败后的第三年，忽必烈病重。弥留之际，他握着叶家勒的手，轻声说：“告诉后代……别再打日本了……守好草原和中原……团结……”

叶家勒含泪应允。他知道，这位帝王终于在失败中明白了“顺应”与“节制”的道理，这或许比任何胜利都更珍贵。

多年后，叶家勒在江南船坞看到新造的海船——它们不再追求宏伟，而是借鉴了高丽船的灵活与江南船的坚固，在海浪中稳如磐石。工匠们告诉他：“这是按叶大人您当年的图纸造的，能抗台风呢。”

叶家勒抚摸着光滑的船板，仿佛看到了那些沉没在海东的船只，看到了忽必烈临终前的嘱托。他知道，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从失败中学习。就像草原的风与江南的水，看似不同，却都在教导世人同一个道理：顺应自然，尊重差异，才能在天地间长久立足。

海东的浪涛终会平息，但那些在风暴中得到的教训，将和“团结”的誓言一样，融入大元的血脉，在历史的长河中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