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府正厅的沉香又添了新的,烟丝绕着棋盘袅袅而上,将黑白棋子衬得愈发莹润。沐云执白,指尖捏着棋子悬在半空,抬眼时恰好撞进祝卿安眼底的琉璃光——她正用银签挑着盏中的蜜饯,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仿佛眼前的棋局不是博弈,只是解闷的玩意儿。
“国师这步棋,走得太缓了。”祝卿安将蜜饯含进嘴里,声音裹着甜意,却藏着锋刃,“你查凌家的案,用了三个月;我杀柳贵妃,只用了半日。你我要的东西不同,可耗在京城的时间,一样金贵。”
棋子落定,在棋盘上敲出轻响。沐云抬眸,眼底的温淡里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沉:“祝家主的刀太快,容易惊着池底的鱼。柳贵妃虽死,可她背后的柳家余党,还藏在暗处。你烧了贵妃殿,倒让他们缩得更紧了。”
“缩紧了才好抓。”祝卿安执黑棋落下,恰好断了白棋的退路,琉璃色的眸子亮了亮,“我要的是柳家彻底覆灭,好让那些盯着祝家的人知道,我护着的人,动不得。而你,”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棋盘中央的“帅”位,“你要的是借凌家的案,揪出宫里想动太子的势力,好稳固你国师的位置。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吗?”
沐云的指尖在白棋上轻轻摩挲,没否认:“祝家掌着天下粮草,我掌着星象解读的权。你需要我用‘天意’为你杀柳贵妃的事背书,堵住天下人的嘴;我需要祝家的势力,帮我查清当年先皇驾崩的真相。这盘棋,我们本就是同局对弈,却又各怀心思。”
“先皇驾崩?”祝卿安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没了甜意,只剩几分冷,“沐云,你藏得比我想的还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查凌家,其实是在查当年凌丞相给先皇递的密折?那密折里,藏着能让你翻身的东西,也藏着能让我祝家动摇的东西,对不对?”
棋子再次落下,这一次,沐云的动作慢了些:“祝家主是月神,能看透人间人心,自然也能看透我的心思。可你别忘了,你虽为神,却困在祝家的躯壳里,需要人间的权势护你安稳。我虽为人,却能借星象之言,让帝王对你敬三分、怕三分。我们谁都离不得谁。”
祝卿安忽然抬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扫乱。黑白棋子滚落满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却笑得灿烂:“离不得?去年我祝家粮道被断,你明知是柳家做的,却隔了十日才告诉我。你是想看看,没了你的‘提醒’,我祝家会不会乱。”
“那你呢?”沐云没动,只是看着她,“你明知我在查先皇的事,却故意把柳贵妃的罪证压了半月才给我,是想等我查得越深,越离不开你祝家的助力。”
厅内静了下来,沉香的烟还在飘,却没了之前的暖。祝卿安弯腰,捡起一枚黑棋,指尖在棋子上擦过:“沐云,我们就像这棋盘上的黑与白,看着是对立,其实少了哪一方,这局棋都下不下去。你帮我扫清祝家的障碍,我帮你查你想查的真相。”
她将黑棋递到沐云面前,琉璃色的眸子里没了笑意,只剩坦诚的算计:“但你要记住,我是月神,能给你想要的,也能毁了你拥有的。要是哪天你想耍花样,我不介意让这京城的星象,乱上一乱。”
沐云接过黑棋,指尖与她的指尖轻轻相触,一丝凉意顺着指尖传来。他抬眸,眼底的沉意里多了几分认可:“我自然记得。毕竟,和神做交易,最该守的,就是规矩。”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满地的棋子上,像撒了一地的碎星。这盘没下完的棋,从来不是比谁的棋艺更高,而是比谁的心思更沉。沐云和祝卿安都清楚,他们的合作是场危险的博弈,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可他们更清楚,在这波诡云谲的京城,只有彼此,才是最能利用,也最能抗衡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