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宫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凌妍手背投下细碎的明灭。她指尖捏着片从祝府带来的银桂花瓣，花瓣边缘被指甲掐出细痕——祝卿安此刻正坐在对面，把玩着一枚嵌了红宝石的匕首，唇角噙着笑，仿佛不是要入宫杀人，而是去赴一场赏花宴。
“卿安，宫里守卫...”凌妍话没说完，就见祝卿安抬眸，琉璃色的眸子亮得惊人，笑意却冷了几分：“守卫？去年我生辰，陛下亲手把宫禁令牌给了我，说祝家要什么，他便给什么。”她将匕首抵在掌心转了个圈，红宝石擦过皮肤，留下道浅红的印子，“如今不过是用这令牌，讨条诬陷忠良的狗命罢了。”
马车停在贵妃宫侧门时，守宫的侍卫见了祝卿安腰间的令牌，连问都不敢多问。凌妍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裙摆扫过汉白玉台阶，脚步轻得像片云，可那云影里藏着的刀光，让空气都发紧。
柳贵妃正在殿内梳妆，铜镜里映出她插满金饰的发髻，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祝卿安，脸上立刻堆起笑：“祝家主怎么来了？快坐，上好茶——”
“不必了。”祝卿安笑着打断，走到妆台前，指腹轻轻碰了碰镜台上的珍珠钗，“柳贵妃的钗子真好看，就是不知道，沾了凌丞相的血，还会不会这么亮。”
柳贵妃的笑容僵在脸上，手猛地攥紧锦帕：“祝家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凌家通敌是铁证，与本宫无关！”
“铁证？”祝卿安忽然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像风铃在响，可下一秒，她手中的匕首已经抵在了柳贵妃的脖颈上。琉璃色的眸子里没了半分笑意，只剩淬了冰的狠：“我查了三个月，你让贴身太监伪造凌家与三国的密信，又买通狱卒逼死证人，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柳贵妃浑身发抖，声音尖细：“陛下不会放过你的！祝家就算势大，也不能在宫里行凶——”
“行凶？”祝卿安歪了歪头，笑容又回来了，只是那笑里裹着血味，“我是来送贵妃娘娘上路的。你说，要是陛下知道，你不仅诬陷凌家，还想联合你娘家柳家，夺太子的位，他会怎么想？”
匕首轻轻一划，血珠顺着柳贵妃的脖颈往下淌。她瞪圆了眼，想喊救命，却被祝卿安扼住了喉咙。凌妍站在殿门口，看着祝卿安笑着看柳贵妃挣扎，指尖还在轻轻摩挲匕首上的红宝石，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祝卿安凑近柳贵妃耳边，声音温柔得像情人低语，“你那宝贝儿子，昨天在府里玩捉迷藏，不小心掉进湖里了——哦，是我让人‘不小心’把他推下去的。”
柳贵妃的眼睛瞬间瞪得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祝卿安松开手，看着她倒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到殿角，拿起烛台。火焰晃了晃，映得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凌妍，”她回头看过来，笑容灿烂得晃眼，“你看这火，能不能把柳家的罪证，都烧干净？”
没等凌妍回答，她已经将烛台朝帐幔扔了过去。丝绸遇火就燃，浓烟瞬间弥漫开来。祝卿安拉着凌妍往外走，路过倒在地上的柳贵妃时，还笑着踢了踢她的手：“贵妃娘娘，一路走好，别再投胎做恶人了。”
殿外的侍卫听到动静赶来，见了满殿火光和祝卿安染了血的匕首，一个个都僵在原地。火舌舔舐着殿门时，皇帝带着禁军赶到，远远看见祝卿安站在台阶上，裙摆沾了火星，却还在笑。
“祝卿安！你竟敢——”皇帝的话没说完，就被沐云拦住。沐云递上一叠纸，声音平静：“陛下，这是柳贵妃通敌柳家、诬陷凌家的证据。祝家主此举，不过是替天行道。”
皇帝看着纸上的印鉴，又看看祝卿安那双毫无惧色的琉璃眼，终究没敢再说一个“不”字。周围的大臣们低着头，没人敢出声——谁都知道，祝家掌着天下半数的粮草和兵权，祝卿安连贵妃都敢杀，连皇宫都敢烧，他们要是敢多嘴，下一个被扔进火里的，就是自己。
祝卿安拉着凌妍转身，路过皇帝身边时，还笑着福了福身：“陛下，惊扰了圣驾，卿安回头给您赔罪。只是这坏人，总该有坏报，您说对吗？”
皇帝脸色铁青，却只能僵硬地点头。
凌妍跟着祝卿安走出宫门，晚风卷着宫里的烟火气飘过来，混着祝卿安裙摆上未散的冷香。她望着身侧少女的侧脸，月光落在那琉璃色的眸子里，竟泛起几分不属于尘世的清辉——方才殿中染血的匕首、燃尽一切的火光，在她眼里不过是拂去尘埃般简单。
凌妍忽然懂了，这位端坐祝家主位的少女，从来不是什么月神转世。她就是月神本身，是踩着云絮降临人间的神祇，带着九天之上的冷傲与决绝。人间的规矩、帝王的威严、生死的重量，于她而言，不过是指尖可随意拨弄的星辰。
上一秒笑得像檐角风铃般清脆，下一秒就能让匕首染血、火海吞城，这份疯，不是人间磨砺出的狠厉，是神祇俯瞰众生时，对善恶对错最直白的裁决。也正是这份神性里的肆意与凛冽，让她在这吃人的京城，活得比谁都张扬，比谁都不可撼动——毕竟，没人敢对一位手握人间生杀的真神，说半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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