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载与一句讨厌

十五年的日子过得像檐下漏的雨，一滴一滴，悄无声息就漫过了年月。实验室的老槐树又添了十五圈年轮，山君的毛梢染上了霜白，邓砚眼角也爬了细纹，只有哈奇，还是老样子爱闹，只是跑起来时，四条腿不像从前那样利落了。

这天午后，哈奇趴在邓砚脚边，呼吸慢慢变得浅了。他费力地抬了抬脑袋，尾巴有气无力地扫了扫地板，声音哑得像含着沙：“邓砚……我有个愿望。”

邓砚蹲下来，摸了摸他耳后软乎乎的毛——那是哈奇最爱的触碰。“你说。”他声音放得很轻。

“把你……绑风筝上……飞一圈。”哈奇喘着气笑，眼睛里却没了往日的亮，“就一圈……看看天上的风……”

邓砚鼻头一酸，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握紧了他的爪子。那爪子暖了十五年，此刻却慢慢凉下去。“不行啊。”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发颤，“太高了，我怕晕。”

哈奇眨了眨眼，像是有点遗憾。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只轻轻哼了一声，脑袋往邓砚手背上一靠，就再没动了。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响。邓砚抱着渐渐冷下去的哈奇，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哈奇刚到实验室时，追着风筝跑，摔了个四脚朝天，还梗着脖子喊：“以后我要把你绑风筝上！让你也尝尝摔屁股墩儿的滋味！”

那时只当是孩子气的话，如今却成了最后的念想。

过了很久，久到山君轻轻用脑袋蹭他的胳膊，邓砚才听见哈奇最后那声气若游丝的话，像片羽毛落在心上——

“讨厌……下辈子……我还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