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旁的戏言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窗台上，老金抱着那幅磨得边角发毛的孙悟空画像，忽然朝邓砚招了招手，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灰：“邓砚，你过来。”

邓砚刚给山君换完药，连忙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老金的眼睛比前些天更浑浊了，却还盯着他笑，笑纹里堆着老态：“孙子……我死了啊。”

邓砚心里一紧，刚要开口，就听老金继续说，语气带着点马戏团时期的熟稔刁钻：“你这个不孝的孙子！我死了你竟然不让我大闹你的研究室——当年在马戏团，我拿塑料棍子敲你，不就这么教你的？”

他说完，头轻轻往画像上一靠，眼睛就闭上了。没有挣扎，没有声响，像只是困了打个盹。邓砚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指尖一片冰凉——是自然死亡。

灵长类的寿命本就长，猴子、狒狒、猩猩，连人类都是如此。可老金在马戏团熬了大半辈子，后来又跟着他们颠沛，大概是真的累了。

邓砚慢慢将画像从老金怀里抽出来，画像背面还粘着片干枯的猴毛，是老金以前总爱蹭在上面的。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老金刚到实验室时，总拿根捡来的塑料棍子敲他腿，嘴里骂骂咧咧：“你这个不孝的孙子！实验数据又填错了！”那时他还笑老金学人类长辈的样子学岔了，如今才懂，那是老金能想到的、最亲近的称呼。

山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用脑袋轻轻蹭邓砚的后背。阿澈蹲在水盆边，尾巴尖没力气地搭在水面上。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金怀里那幅孙悟空画像，还亮堂堂地笑着，像在替他把没说完的戏言，悄悄落进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