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风裹挟着机油味灌进车窗,苏清清攥着定位装置,指节泛白。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只在她上车时说了句“白鸟先生交代,二十分钟到”,便再无言语。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苏清清却觉得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定位装置上的红点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跟着悬得越来越高——李监察官那句“他很听话”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废弃工厂隐在城郊的阴影里,生锈的铁门歪歪斜斜挂在铰链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极了净化室里那些灵魂的尖啸。苏清清推开车门,冷意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外套。
“凌辰?”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工厂里只有回声,混杂着远处野狗的吠叫。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扫过堆积如山的废铁和断裂的传送带。定位装置的红点就在工厂深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隐约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苏清清握紧了口袋里的短刀——那是从李监察官的实验室顺手拿的,刀柄还残留着金属的寒意。
转过一个弯,光柱突然照到了一个人影。
凌辰靠坐在墙角,头抵着冰冷的墙壁,黑色风衣上沾满了污渍,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裤脚渗出深色的血渍。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起来格外脆弱。
“凌辰!”苏清清冲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止不住发颤,“你怎么样?”
凌辰缓缓睁开眼,看到是她,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你来了。”
“别说话。”苏清清摸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想检查他的伤口,却被他按住了手。
“先听我说。”凌辰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白鸟……不能信。”
苏清清一愣:“你说什么?”
“他不是在帮你,”凌辰喘了口气,额角渗出冷汗,“他是在利用你……毁掉李监察官,只是为了扫清他自己的障碍。”
“可是定位装置……”
“那是他故意给你的。”凌辰的手指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嵌进肉里,“他知道我会告诉你这些……他在测试你。”
苏清清的心沉了下去。难怪白鸟刚才的反应那么平静,原来他早就料到凌辰会说什么。
“测试我什么?”
“测试你会不会……站在他的对立面。”凌辰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想让你成为他的‘棋子’,就像利用那些灵魂碎片一样。”
话音刚落,工厂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苏清清猛地回头,光柱扫向门口——白鸟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色的钢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仿佛只是来散步。
“看来,凌辰都告诉你了。”白鸟走进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犹豫一下。”
“你到底想做什么?”苏清清将凌辰护在身后,握紧了短刀。
“做什么?”白鸟轻笑一声,抬手看了看腕表,“等一个‘新生’。系统部腐朽太久了,需要一场彻底的清洗。李监察官是第一个,接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凌辰身上,“还有很多。”
“所以你利用我,利用那些被收割的生命?”苏清清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愤怒,“你和李监察官有什么区别?”
“区别?”白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至少我不会把他们的灵魂锁在玻璃罐里。我给他们的是‘解脱’——顺便,借他们的手除掉敌人而已。”
他向前走了两步,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苏清清,你很聪明,也很有力量。与其跟着凌辰这个失败者,不如和我合作。我们可以一起建立新的秩序,不再有收割,不再有囚笼。”
“新的秩序?”凌辰突然笑了,笑声牵动伤口,疼得他咳嗽起来,“不过是换个主人的囚笼罢了。”
白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看来,你是选好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工厂两侧的阴影里突然冲出十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电击棍,迅速围了上来。
“抓住他们。”白鸟的声音冷得像冰,“凌辰废了,留着没用。苏清清……带回去,好好‘劝劝’。”
黑衣人应声上前,电击棍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苏清清将凌辰往身后拉了拉,短刀横在身前:“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不知好歹。”白鸟摇摇头,转身走向工厂门口,“别伤了她,我还有用。”
第一个黑衣人冲了上来,电击棍带着风声砸向苏清清的肩膀。她侧身躲开,短刀顺势划向对方的手腕,只听“哐当”一声,电击棍掉在地上。
但更多的黑衣人围了上来,她顾此失彼,后背突然挨了一下,电流瞬间窜遍全身,疼得她眼前发黑,短刀脱手落地。
“清清!”凌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苏清清被两个黑衣人架住胳膊,动弹不得。她看着白鸟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从一开始,白鸟就没打算让她选。毁掉能量核心是真,借刀杀人是真,就连凌辰的位置,也是他故意泄露的。他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听话”的棋子。
“把他们分开带回去。”白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没有一丝温度。
黑衣人架着苏清清往外走,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经过凌辰身边时,她看到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悄悄往自己口袋里塞了个东西——是他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刻着“影”字的金属牌。
苏清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被塞进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工厂里的一切。车窗外,白鸟的身影越来越远,他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轿车平稳地行驶着,苏清清靠在座椅上,浑身的电流感还没褪去,脑子却异常清醒。她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刚才经过凌辰身边时,他借着挣扎的动作,把那块金属牌塞进了她的兜里。
金属牌上刻着的“影”字硌着掌心,像凌辰那双总是藏着秘密的眼睛。
他为什么要给她这个?这金属牌里,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轿车突然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苏清清警惕地看向司机,却见他突然捂住脖子,身体一歪倒在方向盘上,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中毒了?
苏清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谁干的?白鸟的人?还是……
车门被猛地拉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探进头来,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嘴角带着熟悉的痞气。
“嗨,又见面了。”
是沈砚秋!
他不是死在静尘堂的火里了吗?!
苏清清惊得说不出话。
沈砚秋没给她惊讶的时间,一把将她从车里拽出来:“别愣着,白鸟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赶紧走!”
他拽着她拐进旁边的小巷,脚步飞快。苏清清踉跄着跟上,脑子里一片混乱:“你没死?”
“托你的福,跳河逃生了。”沈砚秋的声音带着喘息,“老周救了我,一直在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凌辰发的消息。”沈砚秋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早就料到白鸟会反水,提前给我发了定位,让我在这附近等着,一旦看到你被带走,就动手救人。”
凌辰……他早就安排好了?
苏清清握紧了手里的金属牌,心里五味杂陈。那个总是把“死不了”挂在嘴边的男人,到底在背后默默做了多少事?
“凌辰怎么样了?”她问,声音发紧。
沈砚秋的脚步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知道。我动手的时候,只能看到工厂门口的守卫,没看到里面的情况。”
苏清清的心沉了下去。
两人跑到巷尾,沈砚秋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面是间废弃的仓库,角落里堆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暂时安全了。”沈砚秋关上门,靠在门上喘气,“白鸟的势力太大,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座城市。”
苏清清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块金属牌:“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凌辰把它给了我。”
沈砚秋看到金属牌,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这是……时空猎人的能量钥匙!能打开系统部的任何能量屏障!”
能量钥匙?
苏清清愣住。难怪白鸟那么想要凌辰的命,原来他手里握着这么重要的东西。
“凌辰让你拿着它,肯定是想让你去做什么。”沈砚秋的眼神变得复杂,“这钥匙……关系到系统部的核心机密。”
苏清清握紧了钥匙,突然想起凌辰说的话——白鸟在测试她,测试她会不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或许,凌辰早就知道她会被白鸟抓住,所以才把钥匙给她,让她带着这个秘密逃出来。
“我们要去救凌辰。”苏清清抬起头,眼神坚定。
沈砚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但我们需要计划。白鸟的基地守卫森严,硬闯就是送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地上:“这是我这段时间摸出来的,白鸟的私人基地在无妄岛,岛上有三道能量屏障,只有用这个钥匙,才能打开第一道。”
苏清清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屏障位置,又看了看手里的能量钥匙,突然明白了凌辰的用意。
他不是让她逃,而是让她带着钥匙,去毁掉白鸟的计划。
“无妄岛的能量核心,在岛中心的塔楼里。”沈砚秋指着地图上的红点,“只要毁掉核心,整个基地就会瘫痪,到时候就能趁机救出凌辰。”
“好。”苏清清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沈砚秋的眼神锐利起来,“白鸟以为你已经被控制,警惕性会降低,这是最好的机会。”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三长两短,节奏分明。
沈砚秋的脸色瞬间变得警惕,从怀里摸出短刀:“谁?”
“是我,老周。”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砚秋松了口气,打开门。老周走进来,脸色凝重:“出事了。白鸟对外宣布,今晚子时,要在无妄岛启动‘新生计划’,邀请了所有系统部的执棋者参加。”
新生计划?苏清清和沈砚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什么是新生计划?”苏清清问。
老周的声音带着恐惧:“我不知道具体的,但我听到白鸟的手下说……要献祭‘反格式化灵魂’,开启新的能量收割时代。”
献祭反格式化灵魂?!
苏清清的心脏猛地一跳。白鸟要献祭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