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气灌进船舱，苏清清蜷缩在角落，听着木板发出“咯吱”的呻吟。货船在浪里颠簸，像片随时会倾覆的叶子，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左腿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老汉叫老周，是沈砚秋的远房表亲，在海上跑了半辈子船。他话不多，每天除了掌舵就是摆弄渔网，对苏清清的来历和系统部的事绝口不提，仿佛刚才开枪打死面具女人的只是个普通渔夫。

“快到了。”第三天清晨，老周突然开口，指着远处朦胧的黑影，“雾岛。”

苏清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浓雾笼罩着一座孤岛，轮廓模糊得像幅水墨画，岛上隐约有黑色的礁石露出，在浪里沉默地起伏。

“沈先生说，你暂时不能去南方。”老周将船锚抛下，溅起一片水花，“系统部在所有港口都布了眼线，只有雾岛是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雾岛确实偏僻。船刚靠岸，苏清清就闻到一股潮湿的腐木味，岛上长满了齐腰的野草，几只海鸟惊惶地从草丛里飞起，留下几声凄厉的啼叫。

“岛上有座废弃的灯塔，”老周递给她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水、压缩饼干和一把柴刀，“你去那里落脚，我每月会来送一次补给。”

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这个也给你。沈先生交代的。”

苏清清打开一看，是半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个模糊的记号，似乎在灯塔附近。

“这是……”

“沈先生说，雾岛以前是系统部的秘密据点，”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地图或许能帮你找到些东西。”

系统部的据点？苏清清心里一动，将地图小心收好。

老周没再多说，调转船头准备离开。苏清清看着他的船消失在浓雾里，才转身走进齐腰的野草。

岛上异常安静，只有风声和海浪拍礁石的声音。她按照老周的指引往山顶走，越往上走，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三米，脚下的野草湿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快到山顶时，她终于看到了那座灯塔。

灯塔是石头砌的，塔身爬满了青苔，塔顶的玻璃罩早已碎裂，露出里面锈蚀的齿轮。塔门虚掩着，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怪响，像有人在里面磨牙。

苏清清握紧柴刀，推开门走进去。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脚印杂乱——显然最近有人来过。她心里一紧，刚想退出去，就听到塔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是系统部的人？还是……

她咬了咬牙，握紧柴刀往楼梯上走。楼梯是铁制的，踩上去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灯塔里格外刺耳。

爬到塔顶时，她愣住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破碎的玻璃罩前，望着雾中的大海。他的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迹，正是消失多日的凌辰。

“你来了。”凌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以前更沉了，“比我预想的晚了两天。”

苏清清握紧柴刀，心脏狂跳。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特意等她？

“你没死。”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分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

“说了我死不了。”凌辰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系统部的清理者比想象中难缠，耽误了点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腿上：“伤得怎么样？”

“死不了。”苏清清别开视线，语气冷淡，“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凌辰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过半米，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海水味，“李监察官亲自带队了，南方已经不安全，雾岛是唯一的选择。”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沈砚秋发了消息给我。”凌辰的声音低了些，“他没能冲出静尘堂的火，死前让老周把你送到这里。”

苏清清的心猛地一沉。沈砚秋……那个温润又带着戾气的戏子，终究还是没能报仇。

“他的仇，我会报。”凌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系统部欠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苏清清看着他，突然想起窥心珠捕捉到的那段记忆——李监察官说“凌辰还有用，暂时不要动他”。

“系统部为什么不敢动你？”她问，目光锐利如刀，“你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凌辰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过了很久才开口：“我以前是系统部的‘首席猎人’。”

首席猎人？苏清清愣住。

“十年前，我负责追杀所有违规的快穿者和故障系统。”凌辰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那时候的我，比现在的李监察官更冷血，更不择手段。”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浓雾：“直到我发现了系统部的秘密——他们所谓的‘维护世界线’，其实是在收割每个世界的‘生命能量’，用来维持总部的运转。而那些被判定为‘违规’的人，不过是发现了这个秘密的牺牲品。”

苏清清的心脏狂跳。收割生命能量？这比她想象中更可怕！

“我妹妹，就是第一个发现秘密的人。”凌辰的声音有些沙哑，“系统部把她当成实验品，活活抽干了能量。我为了报仇，毁了他们三个能量站，从此成了系统部的头号通缉犯。”

所以，他才对系统部恨之入骨，才会说“他们欠我的”。

苏清清看着他肩上渗血的绷带，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伤疤，远比她看到的更多。

“那李监察官说你‘还有用’……”

“他想让我回去。”凌辰冷笑一声，“系统部最近出了内乱，几个执棋者争权，都想拉拢我这个‘前首席’。李监察官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走到苏清清面前，眼神认真：“但我不会回去。我要的不是权力，是他们彻底覆灭。”

苏清清沉默了。她想起苏宏远的死，想起沈砚秋的牺牲，想起那些泡在玻璃罐里的肢体。系统部的罪恶，确实该用血来洗刷。

“地图。”凌辰突然开口，“沈砚秋给你的地图，拿出来。”

苏清清愣了一下，把半张地图递给他。凌辰从怀里掏出另外半张，拼在一起，正好是幅完整的雾岛地图，朱砂标记的地方，就在灯塔底下。

“这里有个地下室。”凌辰指着标记，“系统部当年撤离时，留下了不少东西。或许有能对付李监察官的线索。”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在塔底的角落找到块松动的石板。掀开石板，露出个黑黢黢的通道，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下去。”凌辰拿出火折子点燃，率先跳了下去。

苏清清紧随其后。地下室不大，堆满了生锈的铁箱，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凌辰用火折子照了照，在最里面的铁箱上看到个熟悉的图腾——和他的金属牌一模一样。

“是时空猎人的东西。”他用柴刀撬开铁箱，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银色的钢笔。

笔记本里记载着系统部各个据点的位置和防御部署，最后几页画着些复杂的图纸，像是某种武器的设计图。

“是能量干扰器。”凌辰的眼睛亮了起来，“能屏蔽系统部的能量探测，还能让他们的武器失效。”

苏清清拿起那支钢笔，笔身刻着“影”字，正是凌辰的代号。她旋开笔帽，里面没有墨水，只有张卷着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用鲜血写的：“执棋者中有内鬼，小心‘白鸟’。”

白鸟？苏清清和凌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是谁留下的？执棋者的内鬼？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的石板“哗啦啦”往下掉灰。

“怎么回事？”苏清清扶住墙壁，稳住身形。

凌辰跑到通道口，掀开石板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系统部的船！他们找到这里了！”

苏清清的心沉到了谷底。雾岛这么隐蔽，他们怎么会找到？

“是跟踪器！”凌辰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拽开自己的衣领，在左肩的绷带下，看到个芝麻大小的金属片，正闪着微弱的红光，“清理者的子弹上带了追踪器！”

难怪李监察官能这么快找到他们！

“快躲起来！”凌辰将笔记本和钢笔塞给苏清清，“从通风管走，能通到岛后的悬崖。我引开他们！”

“不行！”苏清清抓住他的手，“你伤得太重！”

“没时间了！”凌辰的眼神异常坚定，“记住，找到‘白鸟’，他是唯一能扳倒执棋者的人。拿着这个。”

他把自己的金属牌塞给她，然后猛地将她推向通风管的方向。

“凌辰！”

苏清清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时，只看到凌辰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中格外耀眼，然后他转身冲出地下室，大喊道：“李监察官！你的对手在这里！”

紧接着，就是密集的枪声和喊叫声。

苏清清咬着牙，钻进通风管。管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远处的枪声。她不知道凌辰能不能活下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雾岛，更不知道那个神秘的“白鸟”是谁。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带着凌辰的希望，带着那些死去的人的仇恨，活下去。

通风管的尽头果然是悬崖，下面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苏清清趴在崖边，看到灯塔的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隐约能听到凌辰的怒吼和李监察官阴冷的笑声。

她握紧手里的笔记本、钢笔和金属牌，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个总是把“死不了”挂在嘴边的男人，这次……还能活下来吗？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突然一疼，那个能屏蔽定位的手环，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的指示灯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手环失效了！

苏清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到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色的钢笔——和地下室里找到的那支一模一样。

“苏小姐，我们终于见面了。”男人的声音温润如玉，“我是‘白鸟’。”

白鸟？！

苏清清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柴刀。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真的是纸条上提到的内鬼吗？他是来救她的，还是来杀她的？

男人一步步向她走来，笑容不变，眼神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悬崖的风越来越大，卷着海浪的气息，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

9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