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尘堂的灯笼是青灰色的,在月色下透着一股死寂。门楣上的“静尘”二字被熏得发黑,像溅上去的血渍,风一吹,挂在檐角的铜铃发出“叮铃”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清清和沈砚秋躲在对面的断墙后,看着四爷带着四个打手,骂骂咧咧地走进静尘堂。打手们腰间都挎着枪,脚步虚浮,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他带了鸦片。”沈砚秋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打手提着的木箱上,“系统部用实验品跟他换鸦片,已经持续三年了。”
苏清清的心沉了沉。用活生生的人换鸦片?这些人简直不配叫人。
她摸了摸怀里的窥心珠,珠子微微发烫,一段模糊的画面涌进来——静尘堂的后院有个地窖,里面堆满了实验记录和……一排排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些残缺的肢体,像某种恐怖的标本。
“面具女人没跟来。”苏清清低声道,刚才在巷子里追了一阵,对方似乎突然不见了。
“她在等。”沈砚秋握紧了手里的折扇,“等我们和四爷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利。”
他说得没错。系统部的人最擅长隔岸观火,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出手。
“动手吗?”苏清清握紧了短刀。
“再等等。”沈砚秋的目光扫过静尘堂的侧门,“我的人该到了。”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打晕了。苏清清探头一看,只见三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正拖着四爷留在外面望风的两个打手往暗处走,动作干净利落。
“是以前艳春班的兄弟,”沈砚秋解释道,“四爷当年抢地盘时,害了不少人,大家都恨他。”
他冲对面比了个手势,那三个夜行衣立刻分散开来,守住了静尘堂的前后门。
“走。”沈砚秋率先冲了出去,苏清清紧随其后。
静尘堂的大堂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鸦片的甜香,让人头晕目眩。正中央摆着口黑漆棺材,棺材盖没盖严,露出里面铺着的红布。四爷正背对着他们,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说话,那人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脸,只听到他阴恻恻的声音:“这批货质量不错,四爷果然守信。”
“那是自然。”四爷得意地笑,“不过李大人答应我的‘药’,可得尽快给我。最近手下的弟兄们瘾越来越大,普通鸦片已经满足不了了。”
李大人?苏清清心里一动。难道是李监察官?
她刚想靠近,就听到沈砚秋低喝一声:“动手!”
他手里的铁折扇“唰”地展开,直刺四爷的后心。四爷反应极快,猛地转身,腰间的枪已经拔了出来,“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沈砚秋的耳边飞过,打在棺材上,溅起一片木屑。
“沈砚秋?!”四爷又惊又怒,“你没死?”
“托你的福,还活着。”沈砚秋冷笑一声,折扇横扫,打在四爷持枪的手腕上。四爷惨叫一声,枪掉在了地上。
旁边的四个打手立刻扑了上来。苏清清没犹豫,握紧短刀冲过去,照着最前面那个打手的膝盖就捅了下去。那打手痛呼一声,跪倒在地,她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脸上,解决一个。
剩下的三个打手显然没料到这个“丫头片子”这么狠,愣了一下的功夫,就被沈砚秋和随后冲进来的夜行衣解决了。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四爷的喘息声。他被沈砚秋用折扇抵住喉咙,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沈砚秋,你别杀我!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地盘,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你偿命。”沈砚秋的声音冷得像冰,折扇又往前送了送,“五年前,你把我妹妹送给系统部的人时,怎么没想过今天?”
提到妹妹,沈砚秋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五年的痛苦和愤怒。
四爷吓得魂飞魄散,突然看向那个白大褂:“李大人!救我!我为系统部做了那么多事,你不能见死不救!”
白大褂缓缓转过身,脸上戴着个银色的面具,正是那个骗苏清清上货轮的女人!
“四爷,你没用了。”面具女人的声音毫无感情,“系统部从不养废物。”
她说着,突然抬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小巧的手枪,枪口对准了四爷的脑袋。
“你!”四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刚想开口咒骂,枪声已经响起。
鲜血溅在黑漆棺材上,像绽开了一朵诡异的花。四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和恐惧。
沈砚秋显然没料到面具女人会突然动手,愣了一下。就在这瞬间,面具女人的枪口转向了他:“沈先生,五年前没抓你,是个失误。今天,该补上了。”
“小心!”苏清清猛地扑过去,将沈砚秋推开。子弹擦着沈砚秋的胳膊飞过,打在墙上,留下个深深的弹孔。
“抓住她!”面具女人冲外面喊道。
静尘堂的大门突然被撞开,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枪,正是系统部的清理者!
“走后门!”沈砚秋拽起苏清清,折扇一挥,打落一个清理者手里的枪,“我的人在那边接应!”
苏清清没废话,跟着他往侧门冲。清理者的子弹在耳边呼啸,她只能凭着本能躲闪,左腿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好几次差点摔倒。
“你的腿!”沈砚秋注意到她的异样,伸手将她半扶半抱起来。
“别管我!”苏清清咬牙道,“先烧了地窖里的东西!”
沈砚秋点头,冲后面的夜行衣喊道:“去后院!把地窖烧了!”
两个夜行衣立刻转身往后院冲,却被清理者的子弹击中,倒在血泊里。
苏清清的心一沉。看来,只能自己动手了。
她突然挣脱沈砚秋的手,转身冲向大堂角落里的油灯。面具女人立刻反应过来,枪口对准了她:“拦住她!”
几个清理者围了上来。苏清清将短刀咬在嘴里,手脚并用地爬上供桌,抓起桌上的烛台,狠狠砸向最近的清理者。趁他躲避的瞬间,她抓起油灯,往地窖的方向扔去。
油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窖门口的干草上。“轰”的一声,火焰瞬间燃起,借着风势,很快就蔓延开来。
“不!”面具女人发出一声尖叫,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实验记录!”
她疯了一样冲向地窖,却被熊熊大火挡住了去路。火光映在她的面具上,显得格外狰狞。
“走!”沈砚秋再次拽起苏清清,趁清理者注意力被大火吸引,冲出了侧门。
外面的巷子里也乱成一团,枪声、喊叫声混在一起。沈砚秋的人正在和系统部的清理者激战,显然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
“往东边跑!”沈砚秋的声音带着喘息,“那里有艘船,能送你出城!”
“你呢?”苏清清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长衫。
“我还有事没做完。”沈砚秋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中带着一丝决绝,“系统部在城里还有据点,我得去端了它。”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令牌递给苏清清:“拿着这个,到了码头找老周,他会带你走。”
苏清清接过令牌,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猛地推了一把:“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苏清清看着他转身冲回火场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令牌,咬了咬牙,转身往东边跑。
身后的静尘堂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隐约能听到面具女人疯狂的嘶吼和沈砚秋的怒吼。
她不知道沈砚秋能不能活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出城。她只知道,必须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找到凌辰,才能查清系统部的秘密,才能让那些死去的人瞑目。
跑到码头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苏清清按照沈砚秋的嘱咐,找到了那艘挂着“周”字旗的货船。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正在甲板上整理渔网,看到她手里的令牌,点了点头:“沈先生的人?”
“是。”苏清清的声音嘶哑。
“上来吧,”老汉叹了口气,“船马上开了。”
苏清清刚踏上甲板,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到面具女人浑身是火,像个火人一样从巷子里冲出来,手里还举着枪,枪口死死地对准了她!
“你跑不掉的!”面具女人的声音凄厉如鬼,“李监察官不会放过你!系统部不会放过你!”
枪声响起。
苏清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听到“扑通”一声,睁开眼时,只见面具女人已经掉进了海里,身上的火焰被海水浇灭,只剩下一具浮在水面上的尸体,眼睛还圆睁着,死死地盯着她。
而老汉手里,正握着一把冒烟的猎枪。
“沈先生说,可能会有人追来。”老汉把猎枪放下,语气平静,“开船了。”
货船缓缓驶离码头,苏清清站在甲板上,看着静尘堂方向的火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她摸了摸怀里的窥心珠,珠子已经恢复了冰凉。就在刚才面具女人开枪的瞬间,一段清晰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那是在系统部的某个房间里,李监察官正对着一个全息投影说话,投影里的人看不清脸,只能听到他冰冷的声音:“反格式化灵魂必须带回总部,凌辰那边……暂时不要动他,他还有用。”
凌辰还活着!而且,系统部竟然不敢动他?
苏清清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男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货船驶入茫茫大海,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带着咸涩的气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下一个世界,会是什么样?李监察官会亲自出手吗?凌辰又在哪里?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但苏清清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险,她都会一步步走下去。
因为她是苏清清,是系统罢工后,在无数世界里杀疯了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