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里的铁锈味呛得苏清清直咳嗽。她像条泥鳅似的往前蠕动,左腿的石膏在管壁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每动一下,骨裂处就传来钻心的疼。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远,夹杂着沉闷的撞击声,不知凌辰怎么样了。那个男人总说自己死不了,可系统部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连自毁式爆炸都用得出来,这次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宿主,凌辰的生命体征在下降!”方块在兜里急得乱跳,【他被打中了!左肩中弹!】
苏清清的心猛地揪紧,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现在回头就是送死,她能做的只有相信凌辰,然后活下去——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机会。
通风管比想象中长,爬了约莫十分钟,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光。苏清清加快速度,爬到出口处,用匕首撬开栅栏,一股潮湿的河风扑面而来。
外面是废弃的码头,浑浊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岸边停着一艘破旧的摩托艇,一个穿着渔夫装的老头正坐在船舷上抽烟,看到她爬出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凌辰的人?”
“是。”苏清清点头,忍着痛从通风管里滚出来,摔在布满砂砾的地面上。
老头把烟蒂扔在水里,指了指摩托艇:“上来吧,再晚五分钟,巡逻队就该来了。”
苏清清挣扎着爬上去,刚坐稳,摩托艇就“突突”地发动起来,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她回头望向仓库的方向,那里已经亮起了红光,隐约能听到警笛声。凌辰到底有没有逃出来?那个所谓的“接应”,会不会只是把她送到另一个陷阱里?
“别担心,”老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那小子命硬得很,十年前都没死,现在更死不了。”
十年前?苏清清心里一动:“您认识他?”
老头笑了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何止认识。当年他把我从系统部的监狱里捞出来时,可比现在还疯。”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扔给她:“这个,他让我转交给你。”
苏清清接住,打开一看,是块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影”字——和凌辰的代号一样。玉佩背面贴着张纸条,是凌辰的字迹,龙飞凤舞:【系统部在查苏家的账目,速去老宅地下室,有惊喜。另,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最后一句话让苏清清指尖一凉。别信任何人,包括他?
这是警告,还是试探?
她把玉佩揣进怀里,刚想问老头凌辰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摩托艇突然一个急刹,停在河中央的一艘货轮旁边。
“到地方了。”老头指了指货轮放下的悬梯,“上去吧,有人带你去下一个世界。”
下一个世界?苏清清愣住:“我们不回市区了?”
“回去送死?”老头嗤笑一声,“李监察官的人已经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了,你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凌辰早就安排好了,让你先去别的世界避避风头,等他处理完这边的事,自然会找你。”
苏清清看着那艘巨大的货轮,甲板上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看不清样貌。她突然想起凌辰纸条上的话——别信任何人。
这个老头,真的是凌辰的人吗?这艘货轮,真的是去往下一个世界的通道吗?
“怎么?不敢上?”老头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可以选择跳河,不过这河里有鳄鱼,是李监察官特意放的,就等着捞你的尸体呢。”
苏清清咬了咬牙。左右都是死,不如赌一把。她抓起背包,扶着悬梯往上爬,左腿的疼痛让她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额头上很快布满了冷汗。
爬到甲板上,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苏小姐,请跟我来。”
苏清清没说话,跟着她走进货轮的船舱。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两侧的房间门上都挂着编号,像某种监狱。
“凌辰说你需要这个。”女人递给她一个金属手环,“戴上它,可以屏蔽系统部的定位,还能帮你稳定灵魂波动。”
苏清清接过手环,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和凌辰那块金属牌一样的图腾。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戴在了手腕上。
“下一个世界是民国,”女人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类似传送舱的东西,“原主是个戏班的小师妹,被人陷害偷了军阀的玉佩,马上要被枪毙。你的任务……凌辰没说,你自己看着办。”
又是没有任务?苏清清挑眉,看来凌辰是铁了心要让她自由发挥。
“凌辰什么时候会来找我?”她问。
女人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他只说,如果你能在民国世界活过三个月,就证明你有资格知道更多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苏清清一个人站在传送舱前。
苏清清看着那扇紧闭的舱门,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凌辰把她送到民国,美其名曰避难,会不会是想借系统部的手除掉她?毕竟,她这个“反格式化灵魂”,对他来说也可能是个威胁。
“宿主,传送程序要启动了!”方块在兜里急喊,【能量波动正常……等等!有异常!】
苏清清心里一紧:“怎么了?”
【这个传送舱的能量频率不对!不是凌辰常用的那种!】方块的代码乱成一团,【这是……系统部的制式传送装置!我们被骗了!】
系统部的装置?!
苏清清猛地想去摘手环,却发现手环像是长在了肉里,根本摘不下来!而且,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手环传遍全身,让她瞬间失去了力气,瘫倒在地。
舱门突然自动关闭,里面亮起刺眼的白光。苏清清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光将自己吞噬。
意识模糊之际,她仿佛听到那个面具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冰冷的笑意:“李监察官说了,多谢凌辰送的这份大礼。反格式化灵魂,终于到手了……”
原来如此。老头是假的,接应是假的,连凌辰的安排都是假的!他从一开始就和系统部串通好了,用一场苦肉计骗取她的信任,最后把她当成礼物送给那个李监察官!
“凌辰……你这个骗子……”苏清清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清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醒来。
鼻尖萦绕着劣质烟草和汗臭的混合气味,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锣鼓声,还有人在扯着嗓子喊:“都让让!军阀大人要验尸了!”
她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戏服,头上还戴着沉甸甸的凤冠。左腿的石膏不知何时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狰狞的伤口,用粗布胡乱缠着,血已经浸透了布料。
周围围满了人,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恐惧。
“就是她偷了王司令的玉佩?”
“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手脚这么不干净……”
“听说那玉佩是王司令的传家宝,丢了可是要杀头的!”
苏清清的脑子嗡嗡作响,一段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进来——
原主叫林晚秋,是“艳春班”的小师妹,天生一副好嗓子,却性子怯懦,总被师姐妹欺负。三天前,军阀王司令来戏班听戏,把传家玉佩落在了后台,等发现时,玉佩已经不见了。所有人都说是林晚秋偷的,因为只有她最后离开后台。
王司令勃然大怒,下令今天午时三刻,在戏班门口枪毙林晚秋,以儆效尤。
而现在,正是午时三刻。
一个穿着军装、满脸横肉的男人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枪口对着她的脑袋:“林晚秋,最后问你一遍,玉佩到底藏在哪了?说了,给你个痛快。”
苏清清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冷漠的脸,突然笑了。
从通风管到货轮,从凌辰的背叛到现在的绝境,她的运气还真是“好”得离谱。
但想让她死?没那么容易。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男人的目光,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势:“玉佩不是我偷的。”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等死的小丫头还敢顶嘴,随即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毙了她!”
他举起枪,手指扣向扳机。
周围的人都闭上了眼,不敢看这血腥的一幕。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王司令来了!”
持枪的男人动作一顿,立刻转身敬礼。
苏清清趁机瞥了一眼人群,心脏猛地一跳。
在人群的最外围,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戴着顶黑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
是凌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把她卖给系统部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民国世界?
凌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解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警告她什么?
苏清清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被称为王司令的中年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把精致的手枪,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她:“你就是林晚秋?”
“是。”苏清清定了定神,迎上他的目光。
“玉佩是你偷的?”王司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是。”苏清清重复道,“我没偷。”
“哦?”王司令挑眉,“那你说说,谁偷的?”
苏清清的目光扫过人群中的戏班成员,最后落在一个穿着粉色戏服的女人身上——那是大师姐柳如烟,记忆里,她最嫉妒原主的嗓子,经常暗地里使坏。
“是她。”苏清清抬手,指向柳如烟,“昨天夜里,我看到她偷偷摸摸地从王司令坐过的包厢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东西,用红布包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柳如烟身上。柳如烟脸色一白,尖叫道:“你胡说!我没有!是你自己偷了东西,想栽赃给我!”
“我没有胡说。”苏清清语气平静,“那红布上绣着朵牡丹,是你娘亲手给你做的,全戏班只有你有一块。”
柳如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里确实藏着块绣牡丹的红布。
王司令何等精明,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苏清清说的是实话。他冲身后的卫兵使了个眼色:“把她给我带过来搜身!”
卫兵立刻上前抓住柳如烟,柳如烟拼命挣扎,尖叫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但一切都是徒劳。很快,卫兵从她的戏服夹层里搜出了一块玉佩,用红布包着,正是王司令丢失的那块传家宝。
真相大白。
人群里发出一阵唏嘘,看向柳如烟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王司令看着那块失而复得的玉佩,脸色稍缓,他看向苏清清,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你倒是个有胆识的丫头。既然不是你偷的,那就……”
他话还没说完,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苏清清的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柱子上,溅起一片木屑!
谁开的枪?!
苏清清猛地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男人正举着枪,再次瞄准她!而他的身后,站着那个面具女人!
是系统部的人!他们果然追来了!
“抓住她!死活不论!”面具女人的声音冰冷刺骨。
卫兵们立刻反应过来,举枪还击。现场顿时一片混乱,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锣鼓声、枪声、喊叫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苏清清趁机滚到桌子底下,躲过又一颗飞来的子弹。她抬头看向凌辰刚才站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又走了?还是躲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桌子底下拉了出来。
苏清清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竟然是凌辰!
他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抓着她的手格外用力:“跟我走!”
“你还敢出现?!”苏清清又惊又怒,想甩开他的手,“你这个叛徒!”
凌辰没理她,只是拽着她往戏班后院跑。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他却像长了眼睛似的,总能带着她险之又险地避开。
“别闹!”他低吼一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系统部的‘清理者’来了三个,不跑我们都得死!”
清理者?比执行者更高阶的存在?
苏清清心里一沉,也顾不上追究他的背叛了,只能跟着他拼命往前跑。
戏班后院有个后门,凌辰一脚踹开,拉着她冲进了狭窄的巷弄。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渐渐远去。
两人跑了很久,直到再也听不到枪声,凌辰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左肩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他果然中弹了。
苏清清看着他流血的伤口,又想起传送舱里的背叛,心里五味杂陈:“你到底想干什么?”
凌辰抬起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无奈:“我没把你交给系统部。那个面具女人是李监察官的人,她冒充我的接应,我也是刚才才追过来。”
“我凭什么信你?”苏清清冷笑。
凌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给她——是半块玉佩,和他之前给她的那块“影”字玉佩正好能拼在一起。
“这是时空猎人的信物,一分为二,只有持有者才能互相感知。”他说,“如果我真的背叛你,你早就被系统部的人切片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苏清清看着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他流血的伤口,心里的怀疑动摇了。
如果他真的想害她,根本没必要冒险追来救她,更没必要带着伤跟清理者周旋。
“那货轮上的传送舱……”
“是我故意让她带走你的。”凌辰的眼神沉了下来,“李监察官在我身边安插了内鬼,我不把你‘送’出去,他不会放心。只有让你进入系统部的传送通道,我才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老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让你受委屈了。”
这句迟来的道歉,让苏清清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比她想象中更复杂。
“你的伤……”
“没事。”凌辰摆摆手,刚想再说什么,脸色突然一变,“不好!他们追来了!”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往这边跑了!快追!”
凌辰立刻拉起苏清清,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死胡同,尽头只有一堵高高的围墙。
“爬上去!”凌辰蹲下身子,示意苏清清踩在他的肩膀上,“我垫后。”
苏清清看着他流血的肩膀,犹豫了:“你……”
“别废话!”凌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记住,去城西的‘鬼市’,找一个叫老鬼的人,他会帮你。拿着这个。”
他把那块拼合的玉佩塞给她,然后猛地站起身,将她托了起来。
苏清清咬着牙,抓住墙头,用力一翻,摔进了围墙后面的院子里。
她回头,看到凌辰正转身面对追来的清理者,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刀,刀尖上滴落的血珠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朵红花。
“凌辰!”她忍不住喊出声。
凌辰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抹笑,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些清理者。
刀光剑影中,他的身影很快被淹没。
苏清清捂着嘴,看着那堵墙,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这个满嘴谎话、浑身是谜的男人,到底是敌是友?
而她,又该如何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民国世界活下去?城西的鬼市,那个叫老鬼的人,真的能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