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医院门口急刹时,苏清清的手还在抖。左腿的石膏磕在车门上,传来一阵钝痛,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姑娘,到了。”司机回头看她脸色惨白,忍不住多嘴,“家里人出事了?别太急,医院里头有医生呢。”
她没应声,攥着皱巴巴的纸币下车,冷风灌进单薄的外套,冻得指尖发麻。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楼灯火通明,像头吞噬人心的巨兽,门口来往的人脸上都挂着焦灼,脚步声杂乱地敲在水泥地上。
张叔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头发花白的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到苏清清时,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又迅速黯淡下去:“清颜……你可来了……”
“张叔,我爸怎么样了?”苏清清扶着墙站稳,声音发紧。
“还在里面抢救……”张叔抹了把脸,指缝里渗着泪,“刚才医生出来说,情况不太好,心肌梗塞面积太大,怕是……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那绝望的语气像冰锥扎进苏清清心里。原主的父亲苏宏远,虽然常年忙于生意,对女儿算不上多亲近,却也从未亏待过她。记忆里,他会在她生日时笨拙地送上限量版画笔,会在她被欺负时沉默地帮她撑腰。
“怎么会突然发病?”苏清清追问,目光扫过抢救室紧闭的门,以及走廊尽头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背对着她的男人。
他们站姿笔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朵——那里通常是藏微型耳机的地方。凌辰说的没错,果然有人在。
张叔叹了口气:“下午有个自称是你同学的人来找先生,说你在学校出了点事,把先生叫到书房谈了半个多小时。那人走了没多久,先生就突然捂住胸口倒下去了……”
“什么样的同学?”
“男的,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
苏清清的心沉了下去。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不是秦墨,秦墨还被凌辰捆在暗格里。这是另一个执行者。
他们用她当诱饵,故意刺激苏宏远发病。好阴狠的手段。
“张叔,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苏清清扶着老人站起来,“我妈那边……暂时别告诉她,免得她担心。”
张叔还想说什么,被她强行推着往电梯口送:“听话,我爸要是醒了,我第一个给你打电话。”
看着张叔进了电梯,苏清清才转身,目光冷冷地投向走廊尽头那两个黑衣人。他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其中一个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她。
苏清清没动,只是靠着墙,从兜里摸出手机,假装在看时间。余光里,那两人并没有过来的意思,只是像两尊雕塑一样守在那里,显然是在监视,而非立刻动手。
他们在等什么?等苏宏远的死讯,还是等她自乱阵脚?
“宿主,他们身上有能量波动,是系统部的制式装备!”方块在兜里瑟瑟发抖,【比秦墨高级多了!至少是正式执行者!】
“知道了。”苏清清低声回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假装在发消息,实则在思考对策。硬拼肯定不行,她一条腿还打着石膏,对方是训练有素的执行者,她连跑都跑不过。
必须想办法引开他们,或者……找到他们的弱点。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苏清清立刻迎上去:“医生,我是病人家属,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我们尽力了,但……准备后事吧。”
“什么?”苏清清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墙上。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这句话真的从医生嘴里说出来时,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这不仅仅是原主的情绪,还有她自己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苏宏远是原主唯一的亲人,也是她暂时能抓住的一点温暖。
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的两个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拿出手机,似乎在汇报什么。他们的姿态放松了些,显然觉得任务已经完成。
苏清清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人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算计的屈辱,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系统部的人,连一个无关的老人都不放过。
很好。这笔账,她记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她必须先离开这里,否则等这两个执行者反应过来,她就走不了了。
苏清清扶着墙,一步一步往电梯口挪,姿态狼狈,像个刚刚失去父亲的、无助的女儿。那两个黑衣人果然没在意她,只是继续守在抢救室门口,大概是在等后续指令。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一楼。苏清清刚要迈进去,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她心里一惊,猛地回头,看到凌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你怎么来了?”苏清清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再不来,你就要被系统部的人当成标本带走了。”凌辰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嘲讽,“刚才在楼上哭的挺伤心,演技又进步了。”
苏清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看到了。看到她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爸真的死了。”她甩开他的手,语气冷了下来。
凌辰的动作顿了顿,帽檐下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我知道。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那两个执行者已经上报了消息,用不了十分钟,就会有人来‘处理’你。”
“处理我?”
“苏宏远死了,苏家的财产需要继承人。”凌辰靠在电梯壁上,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会伪造一份你精神失常的证明,让陈景明或者白薇薇那种蠢货当你的监护人,顺理成章地吞下苏家的资产。这是系统部的老把戏,既解决了隐患,又能捞一笔外快。”
苏清清的拳头攥得更紧了。这群人,简直是豺狼!
“电梯来了。”凌辰拽了她一把,将她拉进电梯,按下了负二楼停车场的按钮,“我开车来的,先离开这里再说。”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苏清清看着电梯壁上自己苍白的倒影,突然问:“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对我爸下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凌辰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告诉你,你能阻止吗?秦墨被制住,他们必然会找新的突破口,你和你父亲,总有一个会遭殃。我提前告诉你,只会让你更焦虑,甚至可能做出更蠢的事。”
“所以你就让我爸……”
“我不是神。”凌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只能在我能力范围内保护你。苏宏远的死,是系统部的选择,也是这个世界线的修正力在起作用——原主的剧情里,苏宏远本就会在半年后因为抑郁过度去世,只是被他们提前了。”
世界线的修正力?苏清清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每个小世界都有自己的运行轨迹,像一列按固定路线行驶的火车。我们这些外来者强行介入,就像在铁轨上放了块石头,火车要么把石头碾碎,要么就会脱轨。”凌辰解释道,“系统部的人很擅长利用这一点,让他们的行为看起来像是‘理所当然’。”
苏清清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接受。或许凌辰说的对,她阻止不了这一切。但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悲伤和愤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电梯到达负二楼,门刚开一条缝,凌辰就猛地将她拉到身后,同时从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咔哒”一声打开。
停车场的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离电梯口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而车旁边,站着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是刚才在抢救室门口那两人的同伙,显然是收到消息,提前在这里堵他们了。
为首的那个男人看到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凌辰,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出现在系统部的视线里。”
凌辰将苏清清护在身后,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别废话,要动手就来。”
“啧啧,为了一个‘残次品’,值得吗?”男人摇了摇头,“把她交出来,我们可以当作没见过你。毕竟……‘影’的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
影?苏清清心里一动。这是凌辰以前的代号吗?
凌辰没说话,只是突然动了。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冲向左边的两个男人,折叠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那两人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动手,仓促间抬手去挡,却被凌辰一脚踹在膝盖上,痛呼着跪倒在地。
几乎是同时,为首的那个男人动了,目标不是凌辰,而是他身后的苏清清。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电击棍,带着滋滋的电流声,直刺苏清清的胸口。
苏清清虽然腿不方便,但反应极快。她猛地往旁边一扑,躲开了电击棍,同时抓起旁边一个掉在地上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向男人的脸。
男人被砸得偏了偏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生竟然敢反抗。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凌辰已经解决了另外两个男人,折返回来,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
男人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几步,手里的电击棍掉在地上。凌辰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用折叠刀抵住了他的喉咙:“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脸色苍白,却梗着脖子:“凌辰,你敢杀我?我是‘监察官’直属的执行者,杀了我,你和这个女人都别想活着离开这个世界!”
监察官?比执行者更高一级的存在?
凌辰的眼神冷了下来,刀尖又往前送了送,划破了男人的皮肤,渗出血珠:“我再问一遍,是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显然被他的疯狂吓到了,身体开始发抖:“是……是李监察官……他说……他说要把反格式化灵魂带回总部研究……”
李监察官?苏清清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凌辰还想问什么,男人突然眼神一狠,猛地往折叠刀上撞去!
“小心!”苏清清惊呼出声。
凌辰反应极快,立刻收回刀,同时后退一步。但还是晚了一步,男人自己撞上了刀尖,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他看着凌辰,嘴角竟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影……你跑不掉的……系统部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头一歪,没了气息。
苏清清看着地上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还是以这种方式。
凌辰皱了皱眉,踢了踢男人的尸体,低声骂了句:“疯子。”
“他为什么要自杀?”苏清清的声音有些发颤。
“系统部的人,都被植入了‘自毁程序’。”凌辰收起折叠刀,脸色阴沉,“一旦被俘虏,就会启动程序,要么自杀,要么……拉着敌人一起死。”
他话音刚落,地上男人的尸体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好!快走!”凌辰脸色大变,一把抓住苏清清的手,往他的车跑去。
苏清清被他拽着,踉跄着跟上。刚坐进副驾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震得车窗嗡嗡作响。后视镜里,刚才那个男人倒下的地方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凌辰发动汽车,黑色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很快就驶离了停车场。
车厢里一片死寂。苏清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混乱。父亲的死,系统部的追杀,凌辰的神秘身份,还有刚才那个男人的自杀式爆炸……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说的‘影’,是你吗?”她终于打破沉默,声音有些沙哑。
凌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过了很久才点头:“是。”
“你以前也是系统部的人?”
凌辰没回答,只是将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停在一栋废弃的仓库门口。“下车。”他说。
苏清清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他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她没再追问,推开车门,一瘸一拐地跟着他走进仓库。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凌辰走到一个木箱前,踢了踢箱子底部,地面突然“咔哒”一声,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阶梯。
“跟我来。”他率先走了下去。
苏清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阶梯很陡,尽头是一个不算小的地下室,里面竟然别有洞天——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还有一台看起来很先进的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代码。
“这里是我的另一个安全屋。”凌辰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暂时很安全。”
苏清清靠在墙上,看着他熟练地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代码滚动得让人眼花缭乱。
“你在做什么?”
“追踪刚才那个李监察官的位置。”凌辰头也不抬,“系统部的人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苏清清皱眉,“就凭我们两个?”
“不然呢?等着他们把你抓去切片研究?”凌辰瞥了她一眼,“苏宏远的死,你不想报仇?”
报仇?苏清清的心猛地一跳。她当然想。想让那些冷血的执行者付出代价,想让那个躲在幕后的李监察官血债血偿。
可是……她有这个能力吗?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凌辰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她:“苏清清,你不是普通的快穿者。你的反格式化灵魂,不仅能抵抗系统控制,还能吸收你经历过的每个世界的‘能量’。”
“吸收能量?”
“比如,你在这个世界学会的设计,在上个世界(如果有的话)学会的格斗,甚至是原主的记忆和技能,都会变成你的一部分。”凌辰的眼神很认真,“系统部怕的就是这个——你会越来越强,直到他们再也控制不了你。”
苏清清愣住了。她想起自己能清晰记得那些“梦境”里的技能,想起自己能很快适应苏清颜的身体,难道……都是因为这个?
“那我该怎么做?”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变强。”凌辰吐出两个字,“在这个世界,夺回属于苏清颜的一切,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付出代价。同时,学会掌控你的能力。等时机成熟,我们就去会会那个李监察官。”
苏清清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疯狂的计划,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凌辰的电脑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代码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不好!”凌辰脸色大变,“他们追踪到这里了!”
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显然是有人在用炸药破门!
苏清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还是被找到了!
凌辰迅速关掉电脑,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背包扔给她:“里面有水和食物,还有这个。”他又塞给她一把小巧的手枪,“会用吗?”
苏清清看着那把冰冷的枪,点了点头。在某个“梦境”里,她是个特工,玩枪比玩笔还熟练。
“跟我来!”凌辰拉起她,冲向地下室的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他用折叠刀撬开通风口的栅栏,示意苏清清先进去:“沿着通风管一直爬,尽头是条河,跳下去,会有人接应你。”
“那你呢?”苏清清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断后。”凌辰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放心,我死不了。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入口处的门已经被炸开,脚步声和呵斥声越来越近。
“快走!”凌辰推了她一把。
苏清清没再犹豫,钻进了狭窄的通风管。在她爬进去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了枪声和凌辰的怒吼。
她咬着牙,拼命往前爬。通风管里又黑又窄,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