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下的熔岩

决赛现场的后台，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之前的喧嚣和躁动被一种诡异的寂静取代。

其他乐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刘耀文那一段冰冷暴戾的贝斯solo，像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了所有预设的框架，也划破了某种精心维持的平衡。

丁程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刘耀文那张没什么表情却透着股生人勿近气息的侧脸，又讪讪地闭上了。贺峻霖不安地搓着手。

马嘉祺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味刚才舞台上那失控又震撼的几分钟。

只有严浩翔，拧开一瓶水递给刘耀文，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严浩翔弹得不错。就是差点把鼓点带沟里去

丁程鑫啊？我吗？

严浩翔没理他，看着刘耀文接过水，手指因为用力还在微微发颤，瓶身被捏得凹陷下去。

严浩翔下次

严浩翔补充道，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刘耀文绷紧的下颌线

严浩翔提前打个招呼。心脏受不了

刘耀文没吭声，仰头灌了几口水，喉结剧烈地滚动。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把烧得正旺的暗火。

刚才在台上，盯着台侧那双从愉悦到惊愕再到兴奋的眼睛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将那些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混乱暴戾的情绪，强行压缩成一段精准冷酷的旋律。

那不是演奏。 那是嘶吼。是用琴弦发出的、无声的咆哮。

现在，肾上腺素褪去，只剩下虚脱般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真空的平静。

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分数。他们乐队凭借极其“独特”的演绎和强悍的技术，拿了一个不算高但足够进入下一轮的分数。

评价两极分化，有评委盛赞这种“充满破坏性张力的实验性”，也有评委批评“缺乏协调，过于个人主义”。

没人关心分数。大家只是沉默地开始收拾器材。

宋亚轩回来了。手里拿着几瓶功能饮料，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台侧那个眼神兴奋灼热的人只是幻觉。

宋亚轩大家辛苦了！

宋亚轩喝点水补充一下体力。

他自然地分发饮料，走到刘耀文面前时，递上那瓶他常喝的牌子，眼神清澈，语气带着纯粹的崇拜

宋亚轩耀文哥，你刚才那段太厉害了！

宋亚轩虽然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效果真的好震撼！

刘耀文看着他，没接饮料。

空气瞬间又凝滞了。

宋亚轩举着饮料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柔软，带着点无措的委屈

宋亚轩耀文哥？

刘耀文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举着饮料的手上，然后又移回他的眼睛。

几秒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饮料，而是猛地抓住了宋亚轩的手腕！

力道很大，宋亚轩手腕纤细的骨头在他掌心咯吱轻响，那瓶饮料差点脱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错愕地看过来。

宋亚轩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闪过一丝细微的痛楚和惊讶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般的、冰冷的探究。他没有挣扎，只是微微蹙眉，看着刘耀文

宋亚轩耀文哥？你弄疼我了。

刘耀文抓着他的手腕，手指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下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盯着宋亚轩的眼睛，声音低哑，像砂纸摩擦：

刘耀文下次…

刘耀文别碰我的效果器。

他没头没尾地说完这句，猛地松开了手。

宋亚轩白皙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再用抬起眼时，里面所有的委屈和惊讶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轻轻揉了揉手腕，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宋亚轩原来耀文哥不喜欢别人动你的东西。

宋亚轩我记住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点乖巧的顺从。

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晦暗光芒，让旁边的严浩翔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半步。

刘耀文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不再看宋亚轩，弯腰拿起自己的贝斯

转身就往后台出口走。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的疲惫。

丁程鑫欸！文哥！等等我们！

丁程鑫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大家拿东西跟上。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没人说话。丁程鑫几次想开口活跃气氛，都被这低气压给堵了回去。

刘耀文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茫。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抓住宋亚轩时，那纤细骨骼的触感和急促的脉搏。

他刚才冲动了。打破了那种麻木的平衡。后果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宋亚轩坐在他斜前方的位置，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看不清表情。

只有严浩翔，目光始终警惕地落在宋亚轩的背影上，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车子快到学校时，刘耀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懒得看。

过了几秒，又震动了一下。 接着，是宋亚轩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依旧柔软，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宋亚轩耀文哥，李教授发消息问我刚才舞台上编曲的事

宋亚轩我说是你临场的灵感爆发，他好像很感兴趣，想约你明天聊聊？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和期待，仿佛刚才后台那场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

宋亚轩这是个好机会啊耀文哥！

刘耀文看着他那张无懈可击的脸，胃里一阵翻搅。又是这样。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是捅一刀，再递上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

他没有回答，重新看向窗外。

宋亚轩也不尴尬，转回身，自顾自地说着

宋亚轩那我帮你跟李教授约时间啦？明天下午怎么样？

“啪嗒”一声轻响。

是刘耀文旁边车窗的控制键被他按了下去。冰冷的夜风猛地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打断了宋亚轩的话。

风声呼啸。

刘耀文闭上眼，任由冷风刮在脸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前座，宋亚轩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刘耀文冷漠的侧脸，嘴角那点乖巧的弧度慢慢拉平，最终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低下头，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宋亚轩【他生气了。】

神秘人【因为效果器？】

宋亚轩【不止。】

神秘人【有意思。】

收件人，是一个没有保存姓名的陌生号码。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刘耀文第一个拎着琴盒下车，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宋亚轩下车，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严浩翔走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冰冷：

严浩翔玩脱了，小心烧到手。

宋亚轩抬起头，对上严浩翔的视线，忽然莞尔一笑，眼神纯良又无辜：

宋亚轩严师兄在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严浩翔眼神一厉，最终只是冷笑一声，快步去追刘耀文。

宋亚轩站在原地，夜风吹起他额前的软发。

他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宿舍楼下的黑暗里，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深邃，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天真。

冰层已经裂开了。

下面的熔岩… 到底有多烫呢？

他真是… 越来越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