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的庆功宴摆了整整三日,营中篝火昼夜不熄,酒香混着烤肉的香气,飘满了整座城池。裴元庆被秦琼、单雄信围着敬酒,银甲解在一旁,只穿件玄色劲装,喝得脸颊通红,却还不忘用干净的木筷,把盘中最嫩的烤羊肉夹到我碗里:“长乐,这是瓦岗厨子的手艺,你尝尝,比咱们府里烤的更鲜。”
我笑着接过,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纱布上——那是昨日攻城时被流箭划伤的,虽已敷药包扎,却还能看出些微血痕。我伸手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嗔道:“还知道疼吗?喝这么多酒,伤口该疼了。”裴元庆握住我的手按在掌心,满不在乎地摆手:“这点小伤算什么,明日我照样能舞锤!”说着就要起身逞能,被单雄信一把按住:“裴小将军,别光顾着跟县主说话,再陪哥哥喝一杯!”
满帐的人都笑起来,我耳尖发烫,悄悄抽回手,却没错过裴元庆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李渊与徐茂公坐在主位,看着帐中热闹,也跟着颔首。徐茂公忽然放下酒杯,神色渐沉:“唐公,虎牢关已破,洛阳近在眼前。只是隋廷在洛阳囤了十万大军,还有宇文成都坐镇,硬攻怕是要损兵折将。”
李渊点头,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徐先生所言极是。洛阳城高池深,粮草能支撑半年有余,若久攻不下,恐被隋军援兵合围。叔宝、元庆,你们常与隋军交手,可有破城之策?”
秦琼放下酒盏,腰杆微微挺直:“我早年在洛阳军中待过,知晓城西有处废弃水道,可直通内城。只是水道狭窄,且出口有守军巡查,若能派一支精锐乔装潜入,趁夜打开西城城门,大军便可趁机入城。”
裴元庆立刻攥紧银锤柄,眼中闪着光:“秦将军,我愿带精锐去!几十人足够,定能打开城门!”李世民却轻轻摇头:“元庆,你性子急,此事需缜密。不如让叔宝带一队人潜入,你与我在外接应,里外配合更稳妥。”裴元庆虽有些不甘,却也知道攻城不是逞能,点头应道:“好,听二哥的!”
庆功宴散后,裴元庆送我回帐。夜色渐深,营中只剩篝火噼啪作响,偶尔传来将士们的谈笑声。他牵着我的手,慢慢走在铺着碎石的营道上,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块莹白的暖玉,玉面上刻着一朵小巧的海棠,正是我最爱的花。
“今日在虎牢关集市上看到的,”裴元庆挠了挠头,指尖轻轻蹭过玉面,“摊主说这玉能安神。你总为我担心得睡不着,戴着它,能踏实些。”我接过暖玉,贴在胸口,温意顺着指尖往心底钻。“元庆,”我抬头望着他,声音轻却认真,“洛阳之战,别硬拼。我等你回来,一起去瓦岗看姐姐的凤仪殿。”
裴元庆重重点头,伸手将我揽入怀中,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等拿下洛阳,我就求父亲,向唐公提亲。”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哪怕前路有再多刀光剑影,只要有他在,便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日清晨,秦琼就带着五十名精锐,换上隋军服饰,悄悄往洛阳城西去了。裴元庆与李世民则整顿大军,在洛阳城外二十里处扎营,帐中地图摊开,红笔在西城门外圈了个记号,只待秦琼的信号。我每日在营中帮着清点粮草、照料伤员,可目光总忍不住往洛阳方向飘——不知道他此刻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留意身后的冷箭。
这日午后,瞭望塔忽然传来喊声:“洛阳方向有信号!”裴元庆猛地从案前站起,抓起银锤就往外冲,路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尖:“长乐,等我回来!”我点头,看着他翻身上马,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很快就融入了疾驰的队伍中。
我站在营门口,望着洛阳的方向,握紧了怀中的暖玉。风里渐渐传来隐约的喊杀声,一声比一声近,我的心也跟着揪紧。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马蹄声,我连忙往前跑了几步——只见裴元庆骑着马,带着一队人马往营中赶,银甲上沾了不少血迹,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看到我时,立刻翻身下马,大步奔来。
“长乐!我们胜了!”他声音里满是笑意,伸手想抱我,又想起身上的血污,硬生生收了手,只从怀中掏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你看,路过瓦岗补给营时拿的酸枣糕,没压坏,还甜着呢。”我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几块酸枣糕还带着些微温度,眼眶瞬间就红了。
秦琼和单雄信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单雄信拍了拍裴元庆的肩:“裴小将军,刚打完仗就忙着给县主送吃的,这份心,比你挥锤的力气还足!”裴元庆也不害羞,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抬头望着渐沉的夕阳,轻声道:“洛阳破了,接下来该清剿周边隋军了。等忙完这些,咱们就去瓦岗,看姐姐的凤仪殿。”
我望着他眼底的憧憬,也跟着笑起来。远处,李世民带着大军正往洛阳城去,夕阳的金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我与裴元庆交握的手上。我知道,洛阳之战的胜利,让我们离太平又近了一步。而我与裴元庆的故事,也将在这乱世的烽火中,继续书写新的篇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