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惨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允——!”
森田霖的哭喊声撕破了夜的寂静,带着绝望的颤音。工藤鸿吓得踉跄后退,差点瘫软在地。木蜥海斗和小仓启几乎是同时扑下陡坡,手电光剧烈地摇晃着,映出允那张毫无生气、被鲜血覆盖的脸。
“还有气!快叫救护车!”海斗探了探允的鼻息,猛地抬头吼道,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工藤翎羽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却发现信号格空空如也。“不行!这里没信号!”
“回村里!快去叫人!”小仓启朝坡上喊道,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紧绷。
遥和霖踉跄着转身,拼命朝有光亮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呼救。寂静的村庄被她们的哭喊声惊醒,零星的灯火亮起,村民们被这新的变故惊动,纷纷走出家门。
混乱中,允被闻讯赶来的大人们用临时制作的担架抬回了村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又载着生命垂危的允和陪同的警察、以及几乎崩溃的允的家人,呼啸着驶向远方的镇医院。
留下的,是更深重的恐惧和猜疑。
如果说光的死亡还能用“意外”来勉强解释,那么允紧接着的重伤昏迷,彻底撕碎了这层脆弱的伪装。没有人再提起“意外”这个词,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恐怖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剩下的五人重新聚在工藤家的老屋,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森田霖蜷缩在角落,无声地流泪,身体不住地发抖。工藤鸿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工藤翎羽紧紧抱着弟弟,自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她强撑着维持镇定。木蜥海斗靠在墙边,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虚空,仿佛在脑海中疯狂拼凑线索。
小仓启则显得异常焦躁,他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不是意外……绝对不是……”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允那么小心的人,怎么会天黑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一定是!”
遥的心跳得飞快,允白天那句“那孩子是不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和他说要去看旧神社时那坚决又害怕的表情,在她脑中反复回放。是线索?还是致命的诱饵?
这一夜无人能眠。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一个人,随着每一次心跳收紧。
第二天,在压抑和恐惧中缓慢度过。医院传来消息,允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依旧深度昏迷,能否醒来、何时醒来都是未知数。这个消息并未带来多少安慰,反而像是一道延迟执行的判决。
到了第三天下午,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小仓启不见了。
起初大家以为他只是出去透透气,但直到傍晚他仍未回来,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就在遥和翎羽准备出去寻找时,老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小仓启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他的样子惨不忍睹。脸色灰白如纸,呼吸急促而微弱,嘴角残留着血沫。他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一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最令人心惊的是他腹部那道可怕的伤口,虽然被他用撕下的布条胡乱捆扎着,但鲜血仍在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的手和衣服。
“启!”遥和翎羽惊呼着冲上前扶住他几乎要栽倒的身体。
启的瞳孔有些涣散,但他死死抓住遥的手臂,手指冰冷得像铁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遥的脸,仿佛要将最后的讯息刻进她的脑海里。
“……遥……小心……”他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急切和恐惧,“……看到的……不是……不是我们想的……”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痉挛。
“……祠堂……旧祠堂……里面有……”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耳语,“……不能信……他们……根本就不是…”
话语在这里变得极其破碎,难以辨认。
最后,他像是回光返照般,猛地攥紧了遥的手,瞳孔收缩,吐出了几个清晰却更加令人费解的词:
“…………循环…你……”
话音落下,他抓住遥的手猛地松开,身体一沉,彻底失去了意识。大量的鲜血从他腹部的伤口涌出,在地板上蔓延开一片刺目的红。
“启!启!坚持住!”翎羽徒劳地按压着他的伤口,试图止血,声音带着哭腔。
遥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启那双充满极致恐惧和未尽话语的眼睛深深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那些破碎的词语——“不是我们想的”、“祠堂”、“不能信”、“循环”、——像一把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击着她的神经。
血的警告。用生命传递的、却依旧模糊不清的警告。
她看着地板上迅速扩大的血泊,看着启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周围好友们惊恐绝望的表情。
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依靠别人了。
必须做点什么。
一股冰冷的决绝取代了恐惧,在她心中升起。
她轻轻放下启的手,站起身。
“翎羽,照顾他。叫救护车。”她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冷。
“遥?你要去哪里?”翎羽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遥没有回答。她最后看了一眼生命垂危的启,然后毅然转身,走出了老屋,径直朝着后山——那个被称为禁忌之地的、废弃的古老祠堂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一个孤独的勇士,正一步步走向巨兽悄然张开的、黑暗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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