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儿。”
一个意念,并非声音,却如同最沉重的烙印,直接砸进她的灵魂最深处。那语调古老、苍茫,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兴味?
“允你重走此途。”
那点灰色的光芒,骤然在指尖爆开!
无声的剧痛!仿佛灵魂被亿万根冰针贯穿、撕裂、又被强行糅合重组!无数属于墨彩环的记忆碎片被无形的巨力强行剥离、压缩、烙印上那混沌灰色的印记,又再次被粗暴地塞回。那份对韩立的刻骨思念,那份求而不得的绝望,那份对仙路的无尽渴望,成为了所有印记中最核心、最顽固的基石,被那灰色的力量牢牢锁住,沉入意识最底层。一个古老而冰冷的契约,在她意识最深处形成:带着这份记忆与执念,重入轮回。代价……未知。目的……未知。唯有那轮回殿主的一丝意志,如同冰冷的烙印,沉入了她意识的最底层。
灰光骤然收敛。
墨彩环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洪流卷起,投向下方那旋转的、光怪陆离、散发着无数生命气息与死亡气息的漩涡……
……
刺眼的光,伴随着一种灼热的、被强行挤压的撕裂感,猛地灌入感官。
“哇——!”
一声嘹亮却充满痛苦本能的啼哭,划破了产房内紧绷的沉默。
墨彩环,不,现在她是一个刚刚被迫挤过狭窄通道、浑身沾满粘液、脆弱无比的新生儿。肺叶第一次接触冰冷浑浊的空气,带来剧烈的痛楚和窒息感,迫使她本能地放声大哭。眼前是模糊晃动的光影,嘈杂的人声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厚厚浑浊的水幕。
“……生了!是个小姐!母女平安!”一个带着浓浓疲惫和巨大如释重负的妇人声音响起,喘息粗重。
“小姐?好!好!快,让老夫看看!”一个略显苍老,却难掩激动和一丝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迫近。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老脸凑近了。是沐家的三长老沐海川。他那粗糙、带着厚厚剑茧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小心翼翼地拂过婴儿细嫩滚烫的额头。
就在那手指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死水中的石子,以婴儿小小的身体为中心,清晰地荡漾开来!那波动带着一种奇异的双色质感,一股是温煦如初春暖阳的勃勃生机(木),另一股则是内蕴着爆裂能量的灼热(火),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交融。
产房内瞬间死寂。
所有忙碌的仆妇、稳婆都僵住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还在本能啼哭、微微抽动的小小襁褓。抱着婴儿的沐海川,身体猛地一震,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婴儿额头上刚刚被自己触碰过的地方,仿佛那里开出了一朵惊世骇俗、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灵花。
他脸上的激动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狂喜取代,嘴唇哆嗦着,甚至忘了呼吸,喉结上下滚动。
“这……这……”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扫过同样被那灵力波动惊得目瞪口呆的产婆和仆妇,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变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火……火木双灵根?!天佑我沐家!天佑我三族啊!哈哈哈!祖宗庇佑!祖宗庇佑啊!”
狂喜的笑声在狭小的产房内炸开,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意味,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仆妇们如梦初醒,纷纷跪下,语无伦次地道喜,产房内瞬间被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狂喜淹没。
只有襁褓中的婴儿,在最初的、源自身体痛苦的啼哭后,渐渐安静下来。
那双初生的、尚未完全聚焦的眸子里,没有新生儿的懵懂混沌,反而沉淀着一种与这具稚嫩身体格格不入的、深潭般的沉寂与冰冷。前世冰冷的绝望、轮回殿主那漠然无情的意志、以及那份被灰色符文牢牢锁定的、刻入灵魂最深处的执念……如同汹涌的暗流,狠狠冲击着她初生而脆弱的意识。
韩大哥……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冰原上唯一燃烧的、滚烫的火种,瞬间压倒了肉体的脆弱和初临人世的茫然与不适。小小的身体在沐海川狂喜颤抖的臂弯中,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新的名字,新的血脉,新的起点——沐采薇。
前路,唯有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