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山脉深处,三族共居的坞堡沐家堡,像一块巨大的、饱经风霜的灰色顽石,死死楔在贫瘠的山坳里。这里的空气常年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贫瘠”感,稀薄的灵气如同干涸河床底部最后几缕湿气,吝啬地滋养着这片土地和依附其上的人们。
沐采薇的“早慧”,在堡内近乎封闭的环境里,很快成了引人注目的奇谈。
当同龄的孩童还在牙牙学语、蹒跚学步,追着草虫或者为了一块粗糙的麦饼哭闹时,小小的沐采薇已经能清晰地吐出完整的句子。更令人惊异的是她对文字和草药的异常兴趣。一本族中孩童启蒙用的、字迹模糊的《百草图鉴》,被她翻得卷了毛边。她会蹲在堡内那几块巴掌大的、种植着最基础止血草和清心花的药圃旁,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叶片,乌溜溜的眼睛里,是与年龄绝不相称的专注和思索。那眼神,时常让偶然路过的族人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觉得这孩子安静得有些过分,甚至……有些瘆人。
这异常自然被归结为“天才”的异禀。族内唯一的那位白发苍苍、修为停滞在练气八层多年、身上常年带着一股淡淡药味和腐朽气息的炼丹师沐松,在一次偶然发现她竟能准确无误地在一堆混杂的药草里,辨认出“星叶草”与极其相似的“蛇涎草”,并说出前者性温可调和、后者微毒需慎用时,他那双浑浊得如同蒙着灰翳的老眼,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惊人亮光。他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激动地抓住了沐采薇细小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皱起了眉。
“好!好!老天开眼!我沐松这一脉的丹术,后继有人了!”老人沙哑的声音带着颤抖,如获至宝般,不顾族中某些人微妙的目光,当场将年仅三岁的沐采薇收为关门弟子,唯一的弟子。
四岁那年,当别的孩子还在堡内泥泞的空地上追逐打闹,滚得一身泥猴样,或是缠着父母讨要零嘴时,沐采薇已能安静地盘坐在自己那间简陋、只铺着一块破旧蒲团的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用劣质灵石碎末勉强勾勒出的、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聚灵阵纹。
她闭着眼,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凭借着前世墨彩环对经脉气息的模糊理解(那些源自她曾接触过的粗浅武学和对韩立赠予丹药的反复琢磨),以及这一世绝佳资质的本能引导,她尝试着捕捉空气中那稀薄得可怜的灵气因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整整一天。就在一次深长的吐纳之后,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凉意,如同初春融化的第一滴雪水,颤巍巍地、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稚嫩的经脉,缓缓流淌了一下!
成功引气入体!
微弱的灵气第一次在她幼小的经脉中流淌,带来的不仅是微弱的力量感,更是撕开前世那厚重绝望阴霾的第一缕曙光!那缕凉意所过之处,仿佛干涸龟裂的大地,贪婪地吮吸着久违的甘霖。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震动了整个沐家堡,连带着袁、陈两家也为之侧目。如此年幼的引气入体者,在这资源匮乏如同荒漠般的墨玉山脉,堪称百年难遇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