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奶茶杯表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北方的夜晚比南方凉得快,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可他却觉得掌心发烫——这个奶茶杯表情,和高三那年张桂源塞在他桌肚里的信尾画的,一模一样。
“还看呢?”杨博文敷着面膜从浴室出来,绿乎乎的面膜纸贴在脸上,说话时面膜边角都在晃,“不就是条晚安消息吗,至于盯着屏幕笑半小时?”他凑到陈奕恒床边,余光瞥见屏幕上的聊天界面,故意拖长了语调,“哟,这奶茶杯表情,怎么跟你夹在日记本里那张纸条上的画一样啊?”
陈奕恒猛地把手机扣在床头,耳尖悄悄泛红:“别瞎看。”他伸手去扯被子,想把自己蒙起来,却被杨博文一把按住被子角。
“什么瞎看?”杨博文掀开面膜一角,露出眼睛,“我上次帮你收拾书桌,看见你日记本里夹着张纸条,上面就画了个这玩意儿,还写着‘全糖奶茶要少喝,会腻’——不是我说,你藏那纸条都三年了,纸边都发黄了,还当个宝贝似的。”
陈奕恒的动作顿住了。他确实把那张纸条藏了三年,夹在高三的物理笔记本里,每次翻到那一页,都会想起张桂源转学前一天,趴在桌上偷偷写东西的样子——那时阳光落在张桂源的发顶,他咬着笔杆,手指在纸上反复涂涂画画,像在藏什么心事。
“那就是张普通纸条。”陈奕恒嘴硬道,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枕头下的物理笔记本,指尖碰到硬邦邦的纸角时,心里软了一下。
杨博文才不信他这套说辞,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叠摄影社联展的宣传册:“行了不逗你了,说正事。下周联展要拍组‘校园回忆’主题的照片,我想拍高中教室的场景,你帮我当模特呗?就穿你高中时的校服,肯定有那味儿。”
“不去。”陈奕恒想都没想就拒绝。高中校服早就被他叠在衣柜最底层,藏在一堆旧衣服里,像藏着那段没说出口的心事,他不想再翻出来。
“别啊!”杨博文把宣传册塞到他手里,“你看这宣传册上的样片,都是咱们学校的老地方——天台、图书馆、还有你高中时最喜欢去的梧桐道。我听说,张桂源他们学校离咱们这儿不远,说不定他会来呢?”
陈奕恒捏着宣传册的指尖突然收紧,纸页被捏出一道折痕。梧桐道……他想起高二那年的秋天,张桂源在梧桐道上捡了片金黄的叶子,夹在他的物理书里,说“这叶子像不像你上次算错的三角函数图像”;想起两人在梧桐树下抢一本竞赛题册,张桂源不小心摔在他怀里,耳尖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就一次。”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杨博文立刻笑了:“得嘞!明天下午就去拍,我把你高中校服找出来熨烫好,保证跟新的一样!”
第二天下午,陈奕恒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站在梧桐道上。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像撒了把碎金。杨博文举着相机,不停调整角度:“对,再往左边挪一点,抬头看树叶,眼神温柔点,别跟谁欠你钱似的。”
陈奕恒按照杨博文说的做,目光落在头顶的梧桐叶上,思绪却飘回了高中。那时张桂源总爱拉着他在梧桐道上散步,说“秋天的梧桐叶最好看,等落叶铺满路,我们就去踩叶子”。可直到张桂源转学,他们都没等到落叶铺满路的那天。
“好,换个姿势!”杨博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手里拿本书,就像在等谁似的。”
陈奕恒从背包里拿出那本物理笔记本,翻开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指尖刚碰到纸条,就听见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陈奕恒?”
他猛地回头,看见张桂源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纸袋,显然是刚从旁边的便利店出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好像静止了,梧桐叶缓缓落在两人之间,像个温柔的暂停符。
张桂源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陈奕恒。他本来是来买东西的,路过梧桐道时,看见那个穿蓝白校服的身影,心里一紧,脚步就停住了。直到对方回头,他才敢确认——是陈奕恒,和高中时一样,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他熟悉的物理笔记本。
“你怎么在这儿?”陈奕恒先开口,声音有点发紧,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张桂源攥紧了手里的纸袋,指尖有点汗:“我……我来买东西,路过。”他的目光落在陈奕恒手里的笔记本上,喉咙动了动,“你在拍照片?”
“嗯,摄影社联展要拍点素材。”陈奕恒把笔记本合起来,藏在身后,好像怕被张桂源看见里面的纸条,“你……要走了吗?”
“嗯,刚买完。”张桂源点点头,却没动脚步。他想说“你的校服还是老样子”,想说“梧桐叶还是那么好看”,却最终只憋出一句:“那你拍吧,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有点急,像在逃跑。陈奕恒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笔记本捏得更紧了。直到张桂源的身影消失在路口,他才翻开笔记本,拿出那张发黄的纸条。
纸条上的奶茶杯画得歪歪扭扭,旁边的字迹却很工整:“陈奕恒,其实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有点喜欢你。”
原来当年的纸条,不止有“对不起”,还有这句没说出口的喜欢。陈奕恒盯着纸条,突然笑了,眼眶却有点发热。他抬头看向张桂源消失的方向,心里突然有了个决定——下周的联展,他一定要跟张桂源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