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焦味伏笔

张桂源攥着便利店的纸袋，快步走出梧桐道，直到看不见陈奕恒的身影，才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大口喘气。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吹过来，却压不住心里的慌乱——刚才陈奕恒穿着高中校服的样子，太像一场没醒的梦，连手里那本物理笔记本的封皮，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纸袋里的东西硌得手心发疼，他低头打开，里面是两盒焦糖味的牛奶。下午左奇函说“北方的牛奶比南方浓，你带两盒给陈奕恒呗”，他嘴上说“谁要给他带”，身体却很诚实地在便利店货架前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拿了两盒最甜的焦糖味——他记得陈奕恒高中时总偷喝他的焦糖牛奶，说“比全糖奶茶更暖”。

早知道会在梧桐道遇见，他就该把牛奶递出去的。张桂源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懊恼地想。指尖碰到发烫的耳尖时，又想起陈奕恒刚才藏笔记本的动作，心里突然有点发紧：他是不是不想让我看见那本笔记？是不是早就忘了当年的事？

“嘀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左奇函发来的消息：“搞定没？陈奕恒看见牛奶没？”

张桂源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句：“没遇见，牛奶我自己喝了。”发送完又觉得不妥，补充了个“捂脸”的表情，试图掩盖自己的慌乱。

刚把手机塞回口袋，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张桂源心里一紧，以为是陈奕恒追上来了，猛地回头，却看见是便利店的店员，手里拿着个帆布包：“同学，你的包忘在店里了。”

“谢谢。”他接过帆布包，指尖碰到包带时，突然想起高中时陈奕恒送他的那个帆布包——上面印着数学公式，是陈奕恒亲手画的，他用了整整三年，直到转学那天，才小心翼翼地叠进了行李箱。

回到宿舍时，左奇函正趴在桌上打游戏，看见他手里的纸袋，立刻凑过来：“哟，这不是焦糖牛奶吗？怎么没送出去？”

“没遇见。”张桂源把牛奶放在桌上，转身去挂帆布包，却没注意到左奇函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里藏着笑意。

左奇函早就看穿了张桂源的心思。下午在便利店，他亲眼看见张桂源对着牛奶货架犹豫了十分钟，最后还特意选了保质期最新的两盒；刚才在宿舍楼下，他又看见张桂源靠在路灯杆上发呆，手里攥着纸袋，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没遇见才好。”左奇函关掉游戏，拿起一盒牛奶晃了晃，“下周摄影社联展，你亲手给他送过去，多好的机会啊。对了，杨博文刚才发消息说，他们拍的梧桐道照片会放在联展C位，还说陈奕恒特意让他加了句文案——‘等落叶铺满路’。”

张桂源挂帆布包的手顿住了。“等落叶铺满路”——这句话，他高中时跟陈奕恒说过无数次，每次走在梧桐道上，都要拉着对方的袖子念叨：“等落叶铺满路，我们就来踩叶子，听咯吱咯吱的声音。”

原来他没忘。张桂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甜丝丝的，又带着点酸涩。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牛奶，撕开吸管包装，插进盒子里，猛吸了一大口。焦糖的甜意漫过舌尖，比平时喝的更暖，像陈奕恒高中时偷偷塞给他的那颗糖。

“联展……我去。”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轻，却很坚定。

左奇函挑了挑眉，笑着说：“这才对嘛！到时候你穿得帅点，把牛奶给他，再跟他说‘我记得你爱喝焦糖味’，保管他心动。”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着牛奶，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他想起陈奕恒在梧桐道上回头的样子，想起对方藏笔记本时慌乱的表情，想起那条带着奶茶杯表情的“晚安”消息——或许，有些心意，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

与此同时，陈奕恒站在梧桐道上，手里捏着那张发黄的纸条，耳边还回响着张桂源刚才的声音。杨博文举着相机，拍了张他盯着纸条笑的照片，调侃道：“行啊，这眼神够甜，不用修图就能直接用在联展上。”

“删了。”陈奕恒把纸条塞回笔记本，伸手去抢相机，却被杨博文躲开。

“别啊！”杨博文把相机抱在怀里，“这张照片多有感觉啊，就叫‘等待的纸条’，跟你那‘等落叶铺满路’的文案绝配。对了，刚才张桂源手里拿的好像是焦糖牛奶，你高中时不是最爱喝这个吗？”

陈奕恒的动作顿住了。他想起刚才张桂源攥着纸袋的样子，想起张桂源高中时总把焦糖牛奶藏在课桌里，却会在他饿的时候偷偷递过来——原来他还记得。

“联展那天，把这张照片放在C位。”陈奕恒突然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再帮我多准备几盒焦糖牛奶，放在照片旁边。”

杨博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懂了！这是要给人家留惊喜是吧？放心，保证给你准备得妥妥的。”

陈奕恒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梧桐道的尽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他想起张桂源转学前说的“等落叶铺满路”，心里突然有了个期待——或许下周的联展，他们能一起等一场落叶，把当年没说完的话，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