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奶茶店出来时,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的后面,把天空染成了淡淡的橘粉色。风比下午凉了些,吹在袖口的奶茶渍上,带着点黏腻的凉意。张桂源攥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始终没敢再点开那个带着红色感叹号的对话框。
左奇函跟在他身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突然从背后拍了他一下:“喂,你说北方现在是不是已经很冷了?我看天气预报说,下周好像要下雪。”
张桂源正低头用纸巾反复蹭着袖口的污渍,闻言愣了愣,指尖的动作顿住了。他想起下午陈奕恒穿的那件浅灰色长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细细的红绳——那是高中时他送的,说是“考试祈福”,其实是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情侣款,只是没敢说出口。“应该吧,”他低声说,“他今天穿了长袖,还说风一吹就觉得冷。”
“那你刚才给他发消息,怎么不说‘北方要下雪了,记得多穿点’?”左奇函凑过来,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北方城市的天气预报,“非要发什么‘三分糖太甜了’,你这关心也太蹩脚了吧?跟绕口令似的,谁能听出来你是想关心他?”
张桂源的指尖悬在半空,看着左奇函手机上“小雪转中雪”的字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他想起刚才编辑短信时的纠结:先是打了“你那边冷不冷”,觉得太直白,删了;又写“记得加衣服”,怕对方觉得突兀,又删了;最后盯着聊天记录里陈奕恒说“我点了三分糖”的消息,才勉强敲出“三分糖太甜了”,想装作只是讨论奶茶口味,却没想到连发送都失败了。
原来有些关心,换个人就能说得这样自然,比如左奇函能随口说出“记得多穿点”,而他自己,却只会用“太甜了”这种无关紧要的话,掩盖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我想你了,也想知道你那边冷不冷”。
回到宿舍楼下,张桂源突然停住脚步,抬头看向楼上的窗户。陈奕恒的宿舍在对面楼的三楼,此刻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走动。他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直到左奇函推了他一把:“看什么呢?赶紧上去,风都把我吹冷了。”
“没什么。”张桂源收回目光,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他突然想起高中时,陈奕恒的座位就在他斜前方,上课走神时,他总爱盯着对方的后脑勺看,看阳光把他的发梢染成浅棕色,看他转笔时手指灵活的动作。那时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而现在,不过是两栋楼的距离,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上楼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张桂源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忙掏出来看——原来是校园通知的短信,不是他等的那个人。他有点失落,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尖却碰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颗水果糖,糖纸是熟悉的暖黄色,上面印着“焦糖味”的字样。
是下午左奇函塞给他的那颗。张桂源撕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焦糖的甜意慢慢在舌尖散开。他突然想起高二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冷的天气,他在操场跑八百米时崴了脚,陈奕恒背着他去医务室,路上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塞进他嘴里:“甜的能让人忘了疼。”
那时的糖也是这个味道,甜得恰到好处,带着少年掌心的温度。而现在,同样的甜,却少了点什么,像一杯没加珍珠的奶茶,总觉得空落落的。
回到宿舍,张桂源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暗。他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了那个对话框,删掉了“三分糖太甜了”,重新敲下一行字:“听说北方要下雪了,记得多穿件外套。”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最后,他还是把字删掉,换成了一个简单的“晚安”表情包,点击发送。
屏幕上没有红色感叹号,消息顺利发了出去。张桂源盯着那个表情包,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跟对方说,最后却只敢发一个表情包,像个没勇气的胆小鬼。
窗外的风还在吹,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张桂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反复想着陈奕恒下午的样子:他笑的时候眼角会弯起来,说话时声音有点低,喝奶茶时会先搅一搅珍珠……这些细节,他记了三年,却没敢跟任何人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张桂源赶紧抓过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陈奕恒:“晚安,你也早点睡。”后面还跟着一个奶茶杯的表情。
张桂源看着那个奶茶杯表情,突然笑了,耳尖又开始发烫。他把手机抱在怀里,像抱着个烫手的宝贝,心里的潮气好像被这简单的一句话,烘得暖暖的。
原来有些心意,就算说得再蹩脚,对方也能懂。就像他知道陈奕恒记得他爱喝全糖奶茶,陈奕恒也知道,那个“晚安”表情包背后,藏着他没说出口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