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的红色感叹号

左奇函戳了戳对面张桂源的胳膊，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还特意晃了晃：“发什么愣呢？魂都快飞出去了。”他朝着玻璃门外抬了抬下巴，“你那心心念念的同桌，走都走没影十分钟了。”

张桂源这才回过神，低头吸了口面前的珍珠奶茶。全糖的甜腻裹着温热的液体漫过舌尖，比刚才陈奕恒点的那杯三分糖烫得多，顺着喉咙滑下去时，竟像是把心里某个积了许久潮气的角落，烘得微微发烫。他含着吸管含糊道：“没愣，就是在想下午高数课的习题，最后一道积分题好像算错了。”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刚才陈奕恒坐在对面时，他的目光就没怎么落在习题册上，光顾着看对方低头搅奶茶的样子：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握着银色的勺子转圈圈时，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连对方说“北方的秋天风大，你记得加件外套”时，他都没敢抬头，只盯着自己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胡乱“嗯”了一声。

左奇函显然不信，他太了解张桂源了，这家伙一撒谎就会攥紧杯壁，指节泛白的样子藏都藏不住。他突然探过身，飞快地抢过张桂源放在桌角的手机：“让我看看，是不是偷偷存了人家联系方式？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你俩低头凑一块，指不定在互发消息呢。”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短信界面，输入框里躺着半句话“其实全糖也没那么”，下面是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旁边标注着“发送失败”。张桂源的心猛地一紧，慌忙伸手去抢：“别瞎看！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两人在小小的桌前闹作一团，左奇函故意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张桂源踮着脚去够，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奶茶杯。浅褐色的液体晃出来，溅在他的白色袖口上，留下一片黏糊糊的印子。

“完了完了，你这强迫症又要犯了。”左奇函赶紧把手机还给他，顺手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赶紧擦擦，不然等下干了更难洗。”

张桂源捏着纸巾，笨拙地擦拭着袖口的污渍。指尖碰到黏腻的布料时，突然想起高中时的某个下午——他在实验室不小心被酒精灯烫到手腕，陈奕恒拽着他的手冲到水龙头下冲凉，后来又蹲在医务室的长椅旁，帮他涂烫伤药膏。那时对方的指尖蹭过他泛红的皮肤，也是这样黏糊糊的触感，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比现在奶茶的甜更让人记挂。

“好了好了不闹了。”左奇函举着双手投降，眼神里却藏着揶揄，“不过说真的，你刚才看陈奕恒的眼神，比看专业课课件认真多了。以前你看高数书都没那么专注，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张桂源的耳尖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被夕阳染透的云。他赶紧低头喝奶茶，试图用甜腻盖住发烫的耳根，却没注意到吸管已经空了，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确实没告诉左奇函，关于他和陈奕恒的故事，远不止“高中同桌”这么简单。高三那年转学的前一天，他在陈奕恒的桌肚里塞了封信，信纸上写满了“对不起”——对不起总在竞赛时跟他抢名额，对不起故意藏起他的物理笔记，更对不起明明喜欢却总用对抗掩饰。可最后，他还是没敢署名，只在信尾画了个小小的奶茶杯，像个没勇气说出口的秘密。

就像高中三年里，他总在陈奕恒趴在桌上睡觉时，装作不经意地转头看他，看对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看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却从没敢说过一句“你睫毛很长，很好看”。

奶茶店的风铃又响了，进来一对情侣，说说笑笑地走到点单台。张桂源看着他们凑在一起选口味的样子，突然想起刚才陈奕恒问他“喝全糖还是三分糖”时，自己慌乱回答“跟你一样”的样子。

原来有些心动，连口味都想跟着对方走，只是他连一句“我记得你爱喝全糖”，都没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