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的风铃还在叮当作响，左奇函戳了戳张桂源的胳膊：“发什么愣？你那同桌走都走没影了。”
张桂源低头吸了口奶茶，全糖的甜腻漫过舌尖，比刚才那杯三分糖烫得多，倒像是把心里某个发潮的角落烘得微微发烫。“没愣，”他含糊道，“在想下午的课。”
左奇函显然不信，伸手抢过他的手机：“让我看看，是不是偷偷存了人家联系方式？”
屏幕还停留在短信界面，那个“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刺得人眼疼。张桂源慌忙去抢，两人在店门口闹作一团，奶茶洒在袖口，黏糊糊的，像极了高中时陈奕恒帮他涂药膏时，指尖蹭过皮肤的温度。
“好了好了不闹了，”左奇函举着双手投降，“不过说真的，你刚才看他的眼神，比看专业课课件认真多了。”
张桂源的耳尖腾地红了。他确实没告诉左奇函，高三转学那天，他在陈奕恒的桌肚里塞了封信，写了满页的“对不起”，最后却没署名——就像他总在陈奕恒睡觉时装作不经意地看他，却从没说过“你睫毛很长”。
回到宿舍时，左奇函突然从背后拍他：“喂，你说北方现在是不是很冷？”
张桂源正擦着沾了奶茶的袖口，闻言愣了愣：“应该吧，他今天穿了长袖。”
“那你给他发什么‘三分糖太甜了’，”左奇函翻着手机里的天气 app，“应该问‘北方下雪了吗’。”
他的指尖顿在袖口，泡沫顺着布料往下淌。原来有些关心，换个人就能说得这样自然，而他自己，却只会用“太甜了”这种蹩脚的话，掩盖那句没说出口的“我想你了”。
陈奕恒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时，杨博文正对着镜子贴面膜，绿幽幽的一片贴在脸上，像张诡异的符。“藏什么呢？”他含糊不清地说，“刚才那短信，是不是‘睡神同桌’发来的？”
“不是。”陈奕恒扯过被子蒙住头，手机屏幕的光透过布料渗出来，像颗跳动的心脏。
“切，”杨博文揭下面膜，皮肤白得发亮，“我都看见了，你回了句‘全糖确实腻’，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你偷看我手机？”
“谁偷看了，”杨博文理直气壮，“你举着手机傻笑的时候，整栋楼都听见了。”他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说真的，你俩以前是不是有什么？”
陈奕恒别过脸：“没有。”
“没有你会把他画的破纸藏三年？”杨博文挑眉，“没有你会记得他爱喝全糖奶茶？”
一连串的质问像小石子，砸在平静的湖面上。陈奕恒想起高二那个雪夜，张桂源缩在他的外套里，吸着全糖奶茶说“甜的能让人暖和点”，那时他还笑对方幼稚，却在第二天，偷偷往对方桌肚里塞了颗水果糖。
“就是同桌。”他梗着脖子说。
杨博文没再追问，转身去翻柜子：“算了不逼你。对了，下周末社团联展，我们摄影社要拍宣传照，你帮我去当模特呗？”
“不去。”
“去嘛，”杨博文拽着他的胳膊晃，“就拍几张，给你修得帅帅的。”他的指尖带着刚敷完面膜的湿润，蹭过陈奕恒的手腕，像片羽毛轻轻扫过。
陈奕恒突然想起张桂源以前总这样拽他，只是力道更重些，像只没轻没重的小狗。他皱了皱眉，却没甩开杨博文的手：“就一次。”
左奇函发现张桂源最近有点不对劲。
先是总对着手机发呆，手指在输入框里敲半天，最后只发个表情包；再是上物理课时，突然盯着黑板上的电路图笑出声，被老师点名还一脸茫然。
“你是不是中邪了？”社团活动结束后，左奇函把他堵在楼梯口，“上次那同桌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张桂源的脚尖在台阶上蹭了蹭：“没什么，就……他说他加了摄影社。”
“摄影社？”左奇函眼睛一亮，“我们学校摄影社下周有联展，要不……”
“不去。”张桂源答得飞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为什么？”
“不想去。”他转身就走，却在楼梯转角撞进个人怀里。抬头时，看见左奇函正低头看他，睫毛在路灯下投出浅影，像极了高中时的陈奕恒。
“怕见着他？”左奇函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张桂源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他确实怕，怕看见陈奕恒身边站着别人，怕对方早已把当年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更怕自己那句迟到的“我也是”，会变成打扰。
“不是。”他低声说。
左奇函没再逼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给你，全糖的，比奶茶甜。”
糖纸撕开的瞬间，张桂源突然想起，高二那年冬天，陈奕恒塞给他的那颗糖，也是这个牌子。只是那时的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此刻舌尖的甜，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杨博文把修好的照片发给陈奕恒时，对方正在图书馆背单词。照片里的人站在银杏树下，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肩头，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嘴角带着点不自然的笑意。
“怎么样，哥的技术不错吧？”杨博文发来条语音，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陈奕恒盯着照片里自己的嘴角，突然发现那笑意，和那天在奶茶店看见张桂源时，几乎一模一样。他指尖划过屏幕，鬼使神差地问：“你们摄影社联展，什么时候？”
“下周六，怎么？想来看？”
“……嗯。”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陈奕恒听见身后传来杨博文的笑声，隔着手机屏幕，却清晰得像在耳边。他忽然觉得，北方的秋天好像也没那么冷，至少此刻，口袋里的手机是暖的，就像那年冬天，张桂源塞进他掌心的那颗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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