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还没亮就醒了。
边疆的冬天,连被窝都是冷的。我把手缩在袖子里,摸到枕边那把短刀,刀鞘上还沾着昨儿校场上的沙子。翻了个身,又想起太子说的那句"你是独一无二的"。
真是个让人睡不着觉的混账话。
我抓起外袍披上,推门出去时霜气扑面而来。天边刚泛白,校场上空无一人。我走到靶场前,抽出短刀在手里转了几圈,刀刃映着微光,寒气逼人。
"刷!"
我一刀劈向木桩,刀锋入木三分。刚要拔刀,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
我转身握紧刀柄,却看见萧景明从晨雾里走出来。他今天没穿那身月白长衫,换成了深色练功服,腰间束着皮带,手里还拿着弓箭。
"殿下一大早就来巡视?"我故意把"巡视"二字咬得重了些。
他笑了笑:"听说将军府大小姐每日晨练,特来讨教。"
我嗤笑一声:"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何必在这粗鄙之地浪费时辰?"
"难道只有吟诗作画才是风雅事?"他反问我,语气平静,像是真的在探讨这个问题。
我没好气地把刀插回鞘里:"殿下要是真想练武,军营里多的是高手,何须屈尊降贵?"
"我这不是来求个练箭的伙伴吗?"他举起手中的弓,"听闻你箭法了得,可否指教?"
我瞪着他:"太子殿下是在逗我玩?"
"不敢。"他摇头,"只是觉得,与其在营帐里批阅军报,不如来这儿透透气。"
我一时语塞。这人说话总让人下不了狠心,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
"比就比。"我拿起旁边架子上的弓,"十箭定胜负。"
他点头,退后几步站定,搭箭拉弓的动作干净利落。
"嗖!"
第一支箭稳稳钉在红心。我挑眉,也搭上箭。
"嗖!"
两支箭几乎同时命中靶心。远处传来战马低嘶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较量应和。
我们你来我往,很快射完了五支箭。靶心处密密麻麻插着箭矢,分不出上下。
"殿下箭法不错。"我不得不承认,"看来不是来消遣我的。"
他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搭箭。
第六支箭,他明显瞄偏了,箭矢擦着靶子边缘飞过,落在地上。
我心里一动。这一箭,分明是故意的。
"运气不好。"我淡淡地说。
他看着我,目光似笑非笑:"你心里明白。"
我不再说话,继续射完剩下的箭。最后一支箭出手时,太阳刚好升起,阳光洒在校场上,照得靶心处金灿灿的。
"平局。"我收起弓,转身要走。
"明日我还来。"他在身后说。
我停下脚步:"练箭也需要这么多天?"
"总得有个习惯的过程。"他笑着说,"况且...练箭,也需要伙伴。"
我快步往回走,身后传来副将小声跟太子说话的声音。走到营帐后,我靠在墙上喘气。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
"潇潇。"
我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哥哥陈景然站在那儿。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藏在袖子里。
"这么早就去练箭了?"他问。
"嗯。"我应了一声,想绕过去。
他却不让:"我看太子殿下对你很上心。"
"别瞎说。"我皱眉,"他就是闲得慌。"
"是吗?"他笑了,"可我觉得,不像。"
我没理他,径直走了。但他说的话在我心里打了个结。
回到房间,我坐在床边发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金线。我想起昨日太子说的"你是独一无二的",又想起今天他说的"练箭也需要伙伴"。
这些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骚动。我起身走到窗前,看见几个士兵急匆匆跑过。
"出什么事了?"我问路过的副将。
"殿下说要去巡视边境,现在就出发。"副将答。
我一愣,追出去:"等等!"
但我只看到太子的背影,已经骑上马,正准备离开。
"殿下!"我喊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含笑:"等我回来,咱们再比一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策马远去,心里空落落的。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一句话不说清楚就走?
傍晚时分,我坐在校场边上发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传来马蹄声。我知道是他回来了。
"怎么样?"我站起来问他。
他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切安好。"
"那你..."我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明天我还来。"他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练箭,需要坚持。"
我哼了一声:"你倒是挺有耐心。"
"因为值得。"他说。
我脸一热,赶紧转过头:"谁稀罕你的夸奖。"
他轻笑一声:"天黑了,回去吧。"
我跟着他往回走,路上谁都没说话。夜风吹得帐篷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士兵们的谈笑声。
"潇潇。"
"嗯?"
"你相信我吗?"他突然问。
我一怔:"什么?"
"相信我会保护好这片土地,保护好这里的人。"他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小到大,我只信自己手中的刀和箭。可是现在...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
他点点头:"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的。"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谁?"
没人回答。我起身推开门,只见月光照在校场上,空无一人。
我皱起眉头,总觉得今晚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