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杨博文先醒了。身侧的位置空着,被子边缘还留着点温乎气,他披了件薄外套起身,脚步放得轻——怕吵醒楼下的人。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咚”的一声轻响,跟着是张函瑞细声细气的道歉,尾音发颤,像被惊到的雀儿。
他脚步顿了顿,抬眼往浴室方向看。晨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刚好落在浴室门的磨砂玻璃上,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正往门后缩,是张函瑞。而门内没关严的缝里,隐约能看见水珠顺着瓷砖往下滑,还有件黑色T恤搭在挂钩上——是张桂源的。
杨博文没出声,只靠在楼梯扶手上等。没过几秒,浴室门“咔哒”开了条缝,张桂源先探出头,头发还滴着水,发梢沾在颈侧,往下滑的水珠蹭过喉结,他抬手抹了把脸,刚要迈步,就看见站在楼梯口的杨博文,动作猛地顿住,耳尖“腾”地红了。
“醒了?”杨博文先开了口,声音放得轻,视线往他身后瞟了眼——张函瑞还缩在门后,只露了半张脸,睫毛颤得厉害,手里攥着件干净衬衫,指节都白了。
张桂源“嗯”了声,往旁边让了让,给张函瑞腾出路,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刚……刚醒。”
张函瑞赶紧从门后钻出来,头埋得低低的,路过杨博文身边时,被他伸手拽住了手腕。“慌什么?”杨博文指尖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洗了澡?”张函瑞没敢抬头,只轻轻“嗯”了声,手腕往回挣了挣,却被杨博文攥得更紧了点。
楼下的左奇函是被这阵动静弄醒的。他昨晚在沙发上蜷了半宿,脖子有点僵,揉着颈窝往楼梯口看时,正好撞见杨博文拽着张函瑞的手腕,张桂源站在浴室门口,头发湿淋淋的,三个人僵在那儿,空气里静得能听见水珠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大清早的,堵在楼梯口演默剧?”左奇函撑着沙发站起来,声音里还带着点刚醒的哑,视线在张桂源湿漉漉的头发和张函瑞通红的耳根间转了圈,挑了挑眉,“张函瑞,你脸怎么这么红?被烫着了?”
张函瑞头埋得更低了,往杨博文身后缩了缩。杨博文拍了拍他的背,抬眼看向张桂源,没提刚才的事,只道:“楼下有热水,去擦擦头发。”张桂源“哦”了声,没敢看左奇函,攥着毛巾往楼下走,路过左奇函身边时,被他伸手拽了把胳膊。
“急什么?”左奇函指尖蹭过他还在滴水的发梢,毛巾往他肩上一搭,“头发不擦干,等着感冒?”他说话时,指尖不经意蹭过张桂源的颈侧,张桂源像被烫了似的往旁边躲了躲,却没挣开他的手,只低声道:“知道了。”
楼上的杨博文牵着张函瑞进了卧室,关上门才松了手。“怎么不敲门?”他拿过毛巾帮张函瑞擦头发,指尖穿过湿软的发梢,声音放得柔。张函瑞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在他胸口:“我以为……以为没人。”
“下次记得敲门。”杨博文捏了捏他的后颈,没再多问,却看见他攥着衬衫的手指还在抖,便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没人说你。”
楼下,左奇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张桂源拿吹风机吹头发。暖风吹得发丝飘起来,张桂源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扒拉头发,没注意到左奇函正盯着他露出来的后颈看——刚才被水珠蹭过的地方,皮肤白得透,像落了层薄霜。
“吹快点,粥要凉了。”左奇函先移开了视线,转身往厨房走,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耳尖也泛了点红。张桂源关了吹风机,看着他的背影,捏着吹风机的手指松了松,往客厅瞟了眼——楼梯口的门还关着,他轻轻吁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往楼上看了眼。
没过多久,杨博文牵着张函瑞下楼。张函瑞还是没敢抬头,坐在沙发上时,悄悄往张桂源那边瞟了眼,正好撞进他看过来的视线,两人都像被烫了似的赶紧移开眼,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左奇函端着粥从厨房出来,把碗往张函瑞面前一放,又把另一碗推给张桂源,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两人:“怎么?刚在楼上吞了辣椒?脸这么红。”
张函瑞赶紧端起粥喝了口,烫得舌尖缩了缩,却没敢说话。张桂源也端起碗,粥的热气糊了眼镜片,他抬手摘下来擦,指腹蹭过镜片时,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抖——刚才被左奇函拽住胳膊时,他指尖的温度,好像还留在皮肤上。
杨博文没接话,只把张函瑞碗里的枸杞挑出来,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道:“慢点喝,不烫。”张函瑞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慌慢慢散了点,轻轻“嗯”了声。
晨光透过窗户漫进来,落在四个人身上,暖得像层薄绒。没人再提刚才浴室门口的事,可张函瑞喝粥时总往张桂源那边瞟,张桂源擦眼镜的手总慢半拍,左奇函看张桂源的眼神带了点说不清的笑,杨博文捏着张函瑞手腕的指尖总带着点暖——这些没说出口的心思,像浸了水的棉絮,软乎乎地堵在心里,比飘散的信息素,更让人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