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府里最好的画师是谁?”
刘嬷嬷被她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
“账房的陈先生算一个,年轻时小有名气,后来家道中落才来的府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
“请你帮个忙。”
洛九歌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刘嬷嬷身上。
“让陈先生,画一幅画。”
“画一只鸟。”
“画鸟?”刘嬷嬷的脑子彻底跟不上了。
“对。”
洛九歌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要画得栩栩如生。”
“那只鸟,通体冰蓝。”
“羽毛在日光下,能变幻出七彩流光。”
“头顶要有一簇金色冠羽,形如烈焰。”
“眼睛,要像最纯净的蓝宝石。”
她的描述精准到令人发指,那只不存在的鸟,在她的言语中被赋予了生命。
“最重要的一点。”
“画纸要旧,墨色要沉,画风摹仿前朝大家‘宋孤山’。”
“总之,让它看起来,就是一幅失传百年的古画。”
刘嬷嬷背后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她听懂了,又好像没全懂,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灌入,冻住了四肢百骸。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洛九歌没有回答。
她继续下达着指令,每一个字都像一枚落下的棋子,精准,且冰冷。
“我还需要你,去城里最大的说书场,找最红的那位先生。”
“给他钱。”
“让他从明天起,加一段新书。”
“就说前朝有位异人,曾在云州城外的‘迷雾谷’中,见过一只神鸟。”
“神鸟名为‘金冠羽衣’。”
“它的样貌,就按我方才说的讲。”
“要讲得神乎其神,说此鸟百年一现,能辨善恶,得之,可祥瑞满门。”1
这操作看着要搞大事啊
刘嬷嬷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一个局。
一个用传说和谎言编织的,大到她无法想象的局,在她面前被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来。
用一幅假画,一个假故事,去引诱那位权倾朝野的侯府公子。
这太疯狂了!
这根本就是拿身家性命在豪赌!
“苏文若……他会信吗?”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会的。”
洛九歌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只有洞悉一切的漠然。
“因为他自负,所以他多疑。”
“他从不信任何人,只信他自己‘发现’的秘密。”
“这幅画,这个故事,就是我们为他准备的,让他自己去‘发现’的线索。”
她的语速不快,却让刘嬷嬷感到一阵窒息。
“画,不能经我们的手。”
“城南古玩市场,龙蛇混杂。”
“你找个可靠的人,把画混进一个不起眼的杂货摊。”
“苏文若那种人,最爱去那种地方‘淘宝’,以彰显自己眼光独到。”
洛九歌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他会在‘无意’中,淘到这幅画。”
“然后,他会在‘无意’中,从说书先生那里,听到这只鸟的传说。”
“两相印证,他会深信不疑。”
“他会觉得,这是天意,是上天注定要让他得到这只独一无二的神鸟。”
“到那时,别说一桩婚事。”
“就算拿整个平阳侯府去换,他也不会换。”
刘嬷嬷瘫坐在石凳上,手脚冰凉。
她看着眼前这张过分年轻,却仿佛承载了千年冰雪的脸,第一次真切地明白。
什么叫算计人心。
不,这不是算计。
这是在摆布神鬼,是在创造命运!
“事成之后,于你,于张家,皆有好处。”
洛九歌落下最后一句话,如同神官的宣判。
“这门亲事,自然就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