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歌的笑声很轻。
那声音却让红玉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不再看红玉,转而面向刘嬷嬷,态度依旧是恭敬的,甚至带着几分柔弱。
“嬷嬷,绿芜还有一事相求。”
刘嬷嬷盯着眼前这个丫头,她明明还是那副温顺的眉眼,却让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压迫感。
她沉声:“说。”
洛九歌的视线落向不远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可否请嬷嬷查看一下,我那梳妆盒里的胭脂?”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唯有红玉,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种极致的不安攫住了她。
洛九歌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继续说道:
“我那盒桃花胭脂是新得的,才开封。”
“上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油纸,用来隔绝潮气。”
“方才红玉姐姐来借用,是我亲手为她揭开的。”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红玉惨白的脸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姐姐用完之后,可曾将那油纸替我盖回去?”
红玉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当时满心都是栽赃的慌乱与窃喜,哪里会去注意那张该死的油纸!
洛九歌唇角的弧度加深,那笑意却冰冷刺骨。
她抬起一根玉白的手指,遥遥指向那个盛放玉佩的锦盒。
声音骤然转冷。
“那么,敢问各位,这个锦盒,是如何被放到我那未盖油纸的胭脂盒上的呢?”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死死钉在了那只锦盒上。
刘嬷嬷脸色剧变,快步上前,甚至没用丫鬟动手,自己一把将锦盒翻了过来。
锦盒底部,一个浅粉色的圆形印记,赫然在目!
那印记还带着油脂的温润光泽,粉质细腻,轮廓清晰。
它的大小和形状,与旁边那盒敞口的桃花胭脂,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整个屋子,瞬间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真相,不必言说。
若是绿芜自己偷了玉佩,绝无可能蠢到将赃物压在自己最心爱的新胭脂上,毁了整整一盒。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放置锦盒时,慌不择路,将其压在了那盒未来得及盖上油纸的胭脂上。
而那个打开胭脂盒的人,正是红玉!
“啊——!”
红玉发出一声凄厉的短叫,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张大人的脸由青转红,最后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
他指着红玉,气得发抖:“好个刁奴!好个刁奴!竟敢设局构陷,愚弄本官!”
刘嬷嬷的眼神,此刻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
她走到红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问: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红玉彻底崩溃,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疯狂地磕着头,血都渗了出来。
“嬷嬷饶命!大人饶命!不是奴婢的主意,是……是……”
她语无伦次,却也坐实了背后另有主谋。
刘嬷嬷眼中厉色一闪,对左右的仆妇命令道:“堵上她的嘴,拖下去,严加审问!”
两个粗壮的仆妇立刻上前,用破布死死塞住红玉的嘴,将她像拖一条破麻袋般拖了出去。
一场闹剧,至此收场。
张大人走到洛九歌面前,脸上是掩不住的尴尬与歉意,郑重地拱了拱手。
“是本官一时糊涂,险些冤枉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洛九歌微微屈膝还礼,又变回了那个温顺怯懦的绿芜。
“大人言重了,绿芜不敢当。”
她的声音柔和,却自带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刘嬷嬷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赞许,有审视,更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这个平日里任人拿捏的丫头,今日所展现出的镇定与心智,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婢女能有的。
洛九歌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她心中,一片漠然。
凡人的勾心斗角,于她而言,不过是棋局上最乏味的开局罢了。
她垂下眼帘,将眸中万千神魔、星辰棋局尽数掩去。
从今日起,她便是绿芜。
这具身体的仇,她会报。
这具身体的冤,她会洗。
而那些曾经欺辱过“绿芜”的人……
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