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云珞还没起身，院外就传来青禾带着急意的声音：“小姐，沈家派人来了！说是送‘好日子’的帖子，沈夫人亲自来了！”
云珞猛地坐起身，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被角。按规矩，送婚期帖子本该是媒人来，沈夫人亲自登门，显然不合常理。她披了件素色披风，快步走到镜前，见眼底还有淡淡的青影，忙让青禾取些胭脂来。
“不必太艳，”她对着铜镜轻声道，“素净些就好。”
刚收拾妥当，外院就传来母亲王氏的笑语，夹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想来便是沈夫人。云珞深吸一口气，扶着青禾的手往外走，刚到垂花门，就见沈夫人正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一身石青撒花缎袄，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绿得发沉，见了她，眼睛立刻笑成了月牙：“这便是珞儿吧？果然是个标志的姑娘，难怪景明念叨了好几回。”
云珞屈膝行礼，声音平稳：“见过沈夫人。”
王氏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快给你沈伯母奉茶。”
沈夫人却摆摆手，拉过云珞的手细细打量，她的指甲涂着蔻丹，捏得云珞手背上的肉微微发疼：“瞧这手，细皮嫩肉的，将来进了我们沈府，定是要好好疼惜的。”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昨日景明回来，说前几日在茶楼冲撞了云公子，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特地让我带些东西来赔罪。”
她拍了拍手，身后的丫鬟立刻呈上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支白玉笛，笛身上雕着缠枝莲，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江南名师亲手雕的，听说云公子爱吹笛，景明说，就当是他的一点心意。”沈夫人笑得意味深长，“小孩子家打打闹闹难免的，云夫人可别往心里去。”
王氏脸上的笑有些僵，却还是客气道：“沈夫人太客气了，孩子们的事，哪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云珞垂着眼，心里却明镜似的。沈夫人哪是来送笛的，分明是来敲打——云澈昨日说的话，怕是已经传到沈家耳里了。这支白玉笛，是示好，更是警告。
正说着，云澈背着书院的书篓从外面进来，见了沈夫人，脚步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依着规矩行礼：“见过沈夫人。”
沈夫人眼睛一亮，拉过他上下打量：“这就是云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快，看看伯母给你带的礼物。”她把白玉笛递过去，“你沈大哥说，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得好好亲近亲近。”
云澈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却没去接那笛子，只淡淡道：“多谢沈夫人好意，只是学生无功不受禄，这笛子太贵重，恕难收下。”
王氏的脸瞬间白了，忙在桌下掐了他一把：“阿澈！不得无礼！”
沈夫人脸上的笑淡了些，却还维持着体面：“云公子倒是有骨气。不过，这礼你可得收下——景明说了，他明日想请云公子去城外马场玩，顺便赔罪，你要是不收，岂不是不给你沈大哥面子？”
这话软中带硬，明着是请，实则是逼。云珞的心提了起来，刚想开口替弟弟解围，却见云澈忽然抬起头，眼底没了往日的冲动，反倒平静得很：“既然沈大哥有这份心，学生自然恭敬不如从命。只是笛子我不能收，明日去马场，我自会当面谢过沈大哥。”
他语气不卑不亢，倒让沈夫人愣了一下。半晌，她才笑道：“好，好个懂事的孩子！那我就不打扰了，明日让景明来接你。”
送走沈夫人，王氏立刻把云澈拉到里屋，气得发抖：“你疯了？沈夫人亲自来，你还敢给她脸色看！明日去马场，要是惹得沈景明不快，你姐姐的婚事……”
“娘，”云澈打断她，声音异常冷静，“沈景明约我去马场，本就没安好心，我要是今日收了笛子，明日他只会更放肆。”他看向云珞，“阿姐，我明日去见他，正好探探他的底。”
云珞望着弟弟眼里的光，那是一种不同于往日莽撞的坚定。她忽然想起昨夜他塞给她的那几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沈家的关系网——或许，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已经悄悄开始长大了。
“明日去马场，万事小心。”她伸手理了理他书篓上的带子，指尖微颤，“别硬碰硬。”
云澈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阿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窗外的凌霄花被风一吹，落了几片花瓣在石阶上。云珞望着那飘落的花，忽然觉得，明日的马场之行，或许会是这场风波里，第一个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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