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沈府的马车果然停在了云府门前。云澈换了身月白长衫,背着个简单的包袱,临出门前,云珞把那枚裂玉玉佩塞进他手里:“带着,阿姐在府里等你。”
玉佩的温润贴着掌心,云澈用力点头,转身跃上了马车。
城外马场尘土飞扬,沈景明早已等在那里,一身宝蓝骑装,手里牵着匹神骏的黑马,见云澈来了,挑眉笑道:“云小公子倒是准时。”他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个个面露不善,显然没把这十三岁的少年放在眼里。
“沈公子相邀,不敢迟到。”云澈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那匹黑马——马鬃油亮,蹄子上却隐约沾着些新鲜的泥土,像是刚被人狠命鞭打过。
“知道就好。”沈景明翻身上马,扬鞭指了指远处的跑道,“敢不敢跟我赛一场?赢了,你姐姐的嫁妆,我让我爹多添三成;输了,就给我磕三个头,叫我声‘姐夫’。”
随从们立刻哄笑起来,云澈却没动,只看着他:“沈公子约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沈景明勒住马缰,黑马烦躁地刨着蹄子,“难不成跟你谈经论道?你们云家如今仰仗我沈家,你姐姐嫁过来,是你们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戳得云澈心口发紧,但他想起昨夜阿姐的话,强压下火气:“沈公子说笑了。我只是觉得,赛马无趣,不如我们打个赌。”
“哦?你想赌什么?”沈景明来了兴致。
“就赌这匹马。”云澈指向那匹黑马,“我若能让它乖乖听我指令,绕场走三圈,你便应我一件事;若是不能,我任你处置。”
沈景明嗤笑一声:“这马是西域来的烈马,我训了半个月都没驯服,你?”他上下打量云澈,“行,我跟你赌。你若赢了,别说一件事,三件都依你。”
云澈没再多说,走到黑马面前,没有像沈景明那样扬鞭呵斥,反而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脖颈。黑马起初躁动不安,喷着响鼻想躲开,可云澈的动作极轻,指尖顺着马鬃慢慢滑过,嘴里还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抚。
沈景明和随从们都看愣了。没过多久,那匹烈马竟渐渐安静下来,甚至用头蹭了蹭云澈的手心。
“你……”沈景明惊得说不出话。
云澈站起身,抓住缰绳,黑马竟温顺地跟着他迈开了步子。一圈,两圈,三圈……直到走到沈景明面前,黑马还轻轻打了个响鼻,像是在炫耀。
云澈松开缰绳,看向脸色铁青的沈景明:“沈公子,愿赌服输。”
沈景明攥紧了马鞭,指节发白:“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你亲自去云府,向我阿姐道歉。”云澈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为你在茶楼对卖糖画老人做的事,为你说的那些辱没我云家的话。”
“你找死!”沈景明猛地扬起马鞭,就朝云澈抽去。
可马鞭还没落下,就被一只手稳稳抓住。云澈不知何时从包袱里摸出了把小刀,此刻正抵在沈景明的马腹上——那是他跟着李大叔进山时用的猎刀,锋利得很。
“沈公子,这里是城外,若是马惊了,伤了人,或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云澈的眼神冷得像冰,“沈家怕是不会让云家好过,但你,也讨不到好。”
沈景明被他眼里的狠劲吓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云澈,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亮出了獠牙。
“好,我去。”沈景明咬牙道,“但你记住,这事没完。”
云澈收回刀,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走到马场门口,他才发现手心全是汗,握着裂玉的地方,竟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烫。
他不知道,此刻的云府里,云珞正站在窗前,望着城外的方向。青禾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张字条:“小姐,这是方才一个小厮塞给我的,说是镇国公府的人送的。”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马场有诈,沈尚书与吏部张大人私会于西侧厢房。”
云珞的心猛地一跳。西侧厢房,正是马场用来歇脚的地方。沈景明约云澈去马场,原来不止是刁难,更是为了引开旁人注意,好让沈尚书与张大人密谈?
她攥紧字条,忽然明白了什么。云澈的马场之行,或许不止是探底,更无意间撞破了一场更大的局。
而这场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