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面包车的引擎声在荒芜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刺耳,丹恒·饮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在缅甸时养成的习惯,越是紧绷,越要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身旁的白珩正借着颠簸,悄悄将一块碎瓷片藏进袖口。刚才绑匪换班时,她“不小心”打翻了水碗,趁着收拾的间隙,又摸了几块碎片:
白珩咱们俩刚才故意从仓库里整动静逃出去让两败俱伤的三伙人看见,他们现在才发现要把咱们送去中缅边境交界线
她用气声说,目光扫过车窗外偶尔闪过的界碑轮廓:
白珩这条路我以前跟着导师考察时见过,再往前三十公里,就是三不管地带
丹恒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白珩想说什么——到了那种地方,就算阮·梅他们找过来,也未必能轻易插手。
这时,前排的绑匪突然接了个电话,语气恭敬又带着点不耐烦:
路人甲……知道了知道了,人肯定给您看好了……一个男大研究生,一个女大硕博生,翻不了天……
挂了电话,他回头啐了口唾沫,眼神在丹恒和白珩身上打转:
路人甲算你们俩倒霉,遇上主家要“亲自验货”。到了地方老实点,说不定还能留条活路
丹恒的心沉了沉。
“亲自验货”这四个字,在他听来,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发冷。
他侧头看向白珩,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眼里没有惧意,反倒有种破釜沉舟的清亮:
丹恒·饮月看来,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
丹恒低声道,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白珩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碎瓷片:
白珩刚才人贩子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们又一次没把我们当回事。这既是坏处,也是好处
丹恒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纤细却挺直的肩上:
丹恒·饮月我在缅甸待了一年,知道在那种地方,什么身份、什么学历都没用,能保命的只有两样——脑子,和能打的身手
白珩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微微睁大:
白珩你想……
丹恒·饮月我们逃不过去了
丹恒打断她,语气异常笃定:
丹恒·饮月从他们敢动阮家的人,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轻易离开。与其挣扎着送死,不如趁现在开始就先稳住
他顿了顿,看向白珩的眼神里多了些郑重:
丹恒·饮月我想,我们得在这儿待一阵子了。一年,怎么样?
白珩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白珩一年……足够做很多事了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中学时的倔强:
白珩你是想让我也学那些打打杀杀的?
丹恒·饮月不是打打杀杀,是活下去的本事
丹恒纠正道,想起镜流教他起剑式时说的话——
镜流“习武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在想保护自己和别人时,有那个能力。”
他看着白珩,一字一句道:
丹恒·饮月镜流他们教我的,我不敢说全学会了,但七八成的底子是有的。这一年,我教你
白珩挑眉:
白珩七八成?你就这么有把握?
丹恒·饮月不是有把握,是必须做到
丹恒的目光扫过车窗外愈发荒凉的景象:
丹恒·饮月在这里,你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我不想……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再失去任何人”咽了回去。
白珩懂了。她想起丹恒在缅甸的经历,想起他回来后那些刻意隐藏的伤痕,忽然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像中学时他被欺负,她偷偷塞给他创可贴时那样:
白珩好啊
她笑得坦荡:
白珩不过先说好了,我要是学不会,你可不能像镜流那样罚我扎马步到天亮
丹恒的嘴角难得地弯了弯:
丹恒·饮月她罚我时,你可以帮我求情
车厢里的气氛似乎轻松了些,但两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面包车终于停在了一栋废弃的木屋前。
周围是连绵的山林,连鸟叫声都显得稀疏。绑匪粗暴地将他们拽下车,用铁链锁在了木屋的柱子上。
路人甲老实待着,等主家来
领头的绑匪丢下这句话,带着人在屋外搭起了帐篷,显然是打算长期驻守。
木屋漏风,傍晚的凉意顺着缝隙钻进来。丹恒活动着被勒得发红的手腕,开始仔细观察四周——墙角有堆干草,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块,窗棂是朽坏的木头,用力踹或许能踹开。
白珩看来我们的“习武课堂”,得从这木屋开始了
白珩的声音带着点自嘲,却异常平静。
丹恒点头,目光落在她被铁链捆着的手腕上:
丹恒·饮月第一步,先学怎么解开这种锁
他回忆着刃教过的技巧,压低声音:
丹恒·饮月看好了,像这种老式铁链锁,锁芯其实很容易卡……
就在这时,远在城市另一端的别墅里,驭空正颤抖着念着展开那张藏在陶瓷兔子摆件下的字条:
驭空阮·梅姐,我和饮月哥被三伙歹人抓走……
她的声音哽咽着,读不下去。
阮·梅接过字条,指尖冰凉。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的,可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上。
罗刹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指节捏得发白:
罗刹查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里的寒意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而另一边,镜流、景元和刃刚结束闭关,听到消息时,正在院子里收剑。镜流的剑尖“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激起一串火星。
镜流这群杂碎
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往练功房走:
镜流加练
景元和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夜色渐深,木屋外传来人贩子和绑匪的鼾声。丹恒借着月光,继续给白珩演示着卸力的技巧,白珩听得专注,时不时点头:
丹恒·饮月记住,借力打力,不是硬碰硬
丹恒比划着:
丹恒·饮月就像你解数学题,找到逻辑链,比死算更有用
白珩笑了:
白珩行,那我就当学一门新的“学科”
两人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寂静的山林里。
没人知道他们能不能撑过这一年,也没人知道阮·梅和镜流他们何时能找到这里。
但此刻,丹恒看着白珩眼里的认真,忽然觉得,就算要在这陌生的土地上蛰伏一年,就算要从零开始教一个“学生”,也并非全无希望。
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至少,他有了必须守住的人和必须完成的事。
月光透过朽坏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处境——破碎,却又透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