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的气根垂在晨光里，像串起的淡绿色珠帘。丹恒·饮月的拳头破开晨雾，带起的劲风扫过草叶，在泥地上踏出第三十七个浅坑——这是他被拐到吴家的第六个月，也是他偷偷练拳的第六个月。
镜流“沉肘，别抬肩。”
一个清冽如冰泉的声音突然从树后传来，丹恒·饮月的动作骤然顿住。他猛地转身，看见个穿着素白短打的年轻女子倚在树干上，手里握着柄缠着布条的长剑，眉眼间带着股漫不经心的锐气。
不是吴家的人。
她的口音里没有缅甸语的生硬，倒像是……北方人？
丹恒·饮月“你是谁？”
丹恒·饮月攥紧拳头，掌心的薄茧硌得生疼。这一年里，吴家的院墙从未对陌生人敞开过，她到底是怎么闯进来的？
女子没回答，反而扬了扬剑身：
镜流“刚才那招‘翻浪’，收尾太急，气泄了。”
丹恒·饮月瞳孔骤缩。
这式拳法是刃教的独门功夫，连名字都只在两人私下练拳时提过，她又怎么会知道？
丹恒·饮月“你认识刃？”
他追问，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急切。那个教他拳法、说要带他逃出边境的年轻华人。
女子终于站直身体，解开剑上的布条。晨光落在剑身上，映出她眼底的冷光：
镜流“他勉强算的上是……我师弟。”
三个字像块石头砸进丹恒·饮月的心湖。他想起刃说过，自己有个师姐，剑术比他厉害百倍，常年在外游历。当时只当是玩笑，没想到真会遇见。
丹恒·饮月想起刃教他练拳时，袖口露出的淤青，想起他说“过几天就带你走”时眼里的光。
丹恒·饮月“你知道吴奈吗……”
镜流“知道又能作甚，不过是——剑 下 草 芥。”
女子忽然动了。
剑光一闪，快得只剩道银亮的残影。丹恒·饮月只觉眼前一花，耳边传来“唰”的轻响，再看时，她已经收剑回鞘，而他刚才拳头掠过的那根榕树枝，正缓缓坠落在地，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镜流“光有恨没用。”
她看着他:
镜流“刃教你的拳，是用来杀人的，不是让你对着空气较劲的。”
丹恒·饮月愣住。
女子走到他面前，目光像剑一样剖开他的伪装:
镜流“苏瑞的纠缠，吴奈的试探，你都忍着，以为能等来机会？可机会是抢来的，不是等来的。”
她忽然抬手，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一弹。丹恒·饮月只觉一股麻意顺着手臂窜上来，刚才还紧绷的肌肉瞬间卸了力:
镜流“这是‘断脉指’，刃没教过你吧？”
她收回手:
镜流“他总觉得你是读书人，不该沾这些阴狠功夫。可在这里，书生的道理，不如一剑来得实在。”
丹恒·饮月望着地上的断枝，突然明白过来。刃教他拳法，是想让他有自保之力；而眼前的女子，是想让他有杀人之心:
镜流“我叫镜流。”
女子转身往院墙走去，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镜流接下来三个月，我教你杀人的法子。三个月后，要么你杀了吴奈，要么，就死在这里。”
她的身影快消失在墙角时，忽然回头：
镜流“对了，苏瑞脖子左侧三寸的地方，有块伤疤，是她的命门。还有吴奈，他每次吃饭前，都会去后院那棵棕榈树下乘凉。”
丹恒·饮月站在原地，晨风吹起他汗湿的衬衫。远处传来苏瑞娇嗲的声音，大概是来找他了。但这一次，他没像往常那样皱眉躲闪。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断枝，指尖抚过平整的切口。 刃教他的拳术，他一招一式都铭记于心。 镜流说的对，书生的道理没用。那他就做执刀的屠夫。 丹恒·饮月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出起手式。只是这一次，拳风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压抑，是淬了毒的杀意。 远处的苏瑞还在喊他的名字，但他耳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像战鼓一样，敲得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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