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饮月第一次见到刃,是在吴家后院的猪圈旁。
那时他刚被拐来半个月,吴奈看他生得白净,没像对待其他苦力那样往死里折腾,只把他关在二楼卧室当“摆设”。那天苏瑞又借着送水果的由头缠上来,指甲几乎要划到他的衣领,他忍无可忍推开她,却被吴奈撞见——老头没打他,只让管家把他拖到后院,扔进了喂猪的泔水桶。
腥臭的黏液漫过胸口时,丹恒·饮月以为自己会吐出来。但他没有,只是死死盯着围墙上的铁丝网,直到有人慢慢的朝他走过来,递给他一截粗布:
刃“吴奈就这点本事,拿脏东西糟践人。”
说话的是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华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没等丹恒·饮月反应,就伸手把他从桶里拽了出来,力道大得像头年轻的豹子:
刃“我叫刃。”
他往丹恒·饮月手里塞了个烤得焦黑的饭团:
刃“在这里想活命,要么当废柴,要么……把骨头练硬。”
丹恒·饮月后来才知道,刃是吴家的“影子”。他明面上是当着给吴奈开车的司机,暗地里却管着附近几个村子的苦力,连吴奈的贴身保镖见了他都得让三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只听说三年前他被拐来时,瘦得像根柴火,硬是凭着一双拳头,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刃“别学那些花架子。”
月光透过棕榈叶洒在刃的拳头上,能看到他指节上凹凸的旧伤:
刃“在这里打架,就往要害打——咽喉、肋骨、膝盖后窝……记住,不是要打赢,是要活着。”
刃教的拳路野得很,没有招式名,只有最直接的发力方式。出拳要像甩铁链,踢腿要像劈柴刀,摔倒时宁可让后背撞石头,也得护住太阳穴。丹恒·饮月第一次练到脱力,趴在泥地里咳血,刃就靠在棕榈树旁看着他说:
刃“吴奈下个月要带苏瑞去仰光,到时候会经过三道关卡。”
丹恒·饮月猛地抬头。
刃“你得自己走到关卡。”
刃“从这里到仰光,二十公里山路,有鳄鱼塘,有地雷区,还有吴奈的人巡逻。你要是能凭着我教你的这身手活下来,我就带你过卡。”
那天之后,丹恒·饮月练得更疯了。白天应付苏瑞的纠缠,夜里就溜到后院的树林里,对着树干一遍遍挥拳。指骨断过两次,肋骨裂过一次,每次都是刃用草药给他糊上,骂他“不要命”,却又在他疼得睡不着时,扔过来半瓶烈酒。
刃“想知道我为什么帮你?”
某个暴雨夜,刃帮他接好脱臼的肩膀,忽然开口:
刃“三年前我被拐来时,有个姓阮的女总裁偷偷给过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求救电话。可惜我没抓住机会……”
他顿了顿,雨水顺着发梢滴进泥里:
刃“你跟她结过婚,或许……是天意。”
丹恒·饮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想起阮·梅总爱把他的论文打印出来,在页边写满批注;
想起驭空喊他:
驭空“姐夫!”
眼睛亮闪闪的样子;
想起罗刹递给他西装时,那句——
罗刹“别给我丢人。”
原来他不是孤身一人。
丹恒·饮月“我会活下去的。”
丹恒·饮月按住隐隐作痛的肋骨,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丹恒·饮月“不光要活,还要把吴奈这种人渣,连根拔了。”
刃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刃“这才像点样子。记住,在这里,死很容易,难的是……带着恨,一步步走回去。”
后来的事,丹恒·饮月记不太清了。他按照刃给的练法,踩着地雷的间隙往前走,拳头打烂了三个巡逻兵的脸,膝盖磕在石头上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回去。
回到阮·梅身边,回到那个有灯光、有热饭、有人叫他“丹恒”的家。
而现在,丹恒·饮月站在吴家的院子里,看着掌心新结的茧。远处传来苏瑞娇滴滴的呼唤,像毒蛇吐信。他缓缓握紧拳头,指骨发出细微的脆响。
刃教他的不仅是拳法,是怎么在烂泥里扎根,怎么在绝境里睁着眼。
吴奈,苏瑞……你们欠那些被拐来的孩子,欠被骗来当做苦力的人,欠我的——
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