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后的“微光符文”

芝加哥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声响裹着晨雾，从公寓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楚子航是被阳光晃醒的，金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摊开的掌心——昨晚攥了一夜的青铜钥匙还在，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连梦里都能感受到那股踏实的重量。

他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还带着凉意的木地板上，第一时间就往房门跑。昨晚爸爸手臂上的伤口、巷口那声奇怪的嘶鸣，还有门板上若隐若现的微光，像一团乱线缠在他心里，必须要亲眼确认才肯罢休。

房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表面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楚子航踮着脚，凑到门板前仔细看——昨晚看到的淡金色纹路不见了，只剩下门板上浅浅的木纹，连一点发光的痕迹都没有。他伸出手指，顺着门板慢慢摸，从门把手摸到门底，指尖能感受到木材的粗糙，却没有任何异常的温度，更没有梦里那股淡淡的暖意。

“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楚子航小声嘀咕，心里有点失落。六岁的孩子还不太懂“幻觉”是什么，只知道昨晚看到的符文很真实，真实到现在想起，指尖还能隐约感受到那股被保护的安心感。

“醒了？”爸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刚煮好咖啡的香气。楚子航跑过去，看到爸爸穿着灰色的家居服，正把煎好的培根放在盘子里，手臂上的伤口被创可贴盖住，边缘还能看到一点淡红色的痕迹。

“爸爸！”楚子航跑过去，拉住爸爸的胳膊，目光落在创可贴上，“你的手还疼吗？昨晚……昨晚我听到巷口有声音，还有你手臂上的伤，是不是和那个绿色的怪物有关？”

爸爸煎培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弯腰摸了摸他的头，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却又好像藏着点什么没说：“傻孩子，哪有什么怪物？昨晚爸爸去扔垃圾，不小心被巷口的铁皮桶刮到了，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可是我昨晚明明看到了！”楚子航急得踮起脚，想让爸爸相信自己，“绿色的鳞片，黑色的爪子，还拖着易拉罐，声音刺啦刺啦的！还有你房门上的光，金色的，像画上去的花纹！”

爸爸的眼神暗了暗，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那是雨太大，你从窗户缝里看走了眼。至于门上的光，可能是楼下路灯照上来的，你肯定是没睡醒，看错了。”他把培根和煎蛋推到楚子航面前，“快吃吧，今天还要去幼儿园，再不吃就要迟到了。”

楚子航看着爸爸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他在说谎”的痕迹，可爸爸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心里却还是不信——那个怪物的样子、符文的微光，都清晰得像刚发生过一样，怎么可能是看错了？还有爸爸手臂上的伤口，那么长一道，怎么可能是被铁皮桶刮的？

但他没再追问。六岁的孩子已经懂得，有些时候，大人不想说的事，再问也不会有答案。他默默吃着早餐，指尖偶尔会碰到脖子上的青铜钥匙，冰凉的金属好像在提醒他——昨晚的事，没那么简单。

幼儿园的一天过得很漫长。楚子航坐在小椅子上，听老师讲童话故事，眼神却总往窗外飘。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把教室照得暖洋洋的，可他的心里却像还浸在昨晚的雨里，凉丝丝的。他想起爸爸说的“遇到戴面具的人就跑”，忍不住问旁边的小朋友：“你见过戴面具的人吗？就是……遮住脸的那种。”

小朋友摇摇头，拿着蜡笔在纸上涂画：“只有万圣节才会有人戴面具呀，现在又不是万圣节。楚子航，你是不是想过万圣节了？”

楚子航没说话，只是拿起蜡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他画了巷口的阴影，画了绿色的怪物，还画了一扇门，门上用黄色的蜡笔涂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那是他昨晚看到的符文。画完后，他把画纸叠好，放进书包最里层，好像这样就能留住昨晚的“证据”。

放学的时候，爸爸来接他。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楚子航看着爸爸的侧脸，突然问：“爸爸，我们为什么要从纽约搬到芝加哥呀？纽约的房子更大，还有我喜欢的秋千。”

爸爸握紧了他的手，脚步顿了顿，声音比平时轻些：“因为爸爸在这里有新的工作，而且芝加哥的冬天会下雪，你不是一直想堆雪人吗？”

楚子航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点疑惑。他记得在纽约的时候，爸爸很少加班，每天都会陪他玩到睡觉；可搬到芝加哥后，爸爸经常很晚才回来，有时候身上还会带着淡淡的奇怪味道，像铁锈，又像什么东西烧焦了。

回到家，楚子航先去房间写幼儿园布置的作业。他趴在书桌上，刚写了几个字母，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爸爸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他只能隐约听到几个词——“……遗迹……钥匙……奥丁……”

这些词他都不懂，却莫名觉得心里一紧。他悄悄走到房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爸爸背对着他，站在窗户边，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皱得很紧，语气很严肃，和平时那个温和的爸爸判若两人。

“我知道，”爸爸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疲惫，“我会看好他，也会保护好钥匙，不会让‘那个东西’找到他的。你们那边怎么样？遗迹的封印还稳定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爸爸的脸色变得更沉了：“我知道了，有情况随时联系我。记住，别让小航知道这些，他还太小，承受不住。”

挂了电话，爸爸站在窗户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楚子航赶紧缩回房间，假装在写作业，心脏却跳得飞快——爸爸说的“他”，是不是指自己？“那个东西”又是什么？和昨晚的怪物有关吗？

晚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爸爸把剔好刺的鱼夹到他碗里，又叮嘱他：“晚上早点睡觉，别再像昨晚一样胡思乱想了。”楚子航点点头，低头吃着鱼，心里却满是疑问。

睡前，爸爸像往常一样给他讲故事。讲的是《小美人鱼》，可楚子航却没怎么听进去，眼睛一直盯着爸爸手臂上的创可贴。爸爸讲完故事，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转身要走的时候，楚子航突然拉住他的衣角：“爸爸，那个青铜钥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呀？”

爸爸的身体僵了一下，回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担忧，还有一丝楚子航看不懂的坚定。他蹲下来，握住楚子航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脖子上的钥匙：“小航，这个钥匙是爸爸送给你的护身符，只要你戴着它，就会平平安安的。等你长大了，爸爸再告诉你它的秘密，好不好？”

楚子航看着爸爸的眼睛，点了点头。他知道，爸爸又在“等你长大了”，就像以前问他“为什么天上有星星”时一样。可他没再追问，只是把钥匙攥得更紧了些。

爸爸走后，楚子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青铜钥匙，又想起爸爸打电话时说的“奥丁”“遗迹”，还有昨晚巷口的怪物。

突然，他听到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他悄悄爬起来，走到房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爸爸正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画着和他房门上一模一样的金色符文。爸爸的指尖蘸着什么红色的东西，正往符文上涂抹，动作很轻，很认真。

楚子航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他看着爸爸的动作，看着那些金色的符文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突然明白——昨晚看到的符文不是幻觉，爸爸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可爸爸为什么要瞒着他？那些符文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叫“奥丁”的，到底是谁？

他不敢再看，悄悄爬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手里的青铜钥匙好像比平时更凉了些，贴在胸口，像是在传递着什么信息。楚子航闭上眼睛，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他总觉得，爸爸好像在守护一个很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和自己、和这把青铜钥匙，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那个藏在雨幕里的绿色怪物，还有爸爸口中“戴面具的人”，或许只是这个秘密的冰山一角。芝加哥的这个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就已经蒙上了一层让他看不懂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