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利亚蒂强压下把这两个小子直接扔出去的冲动,努力维持着主人的姿态,试图将话题拉回他预设的轨道。
“或许……我们可以先参观一下你们的房间?”他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庄园里有很多有趣的收藏,我想你们会感兴趣的。”他试图用好奇心来引导他们。
林皓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环顾了一下这间极度宽敞、挑高惊人、装饰着华丽吊灯和厚重天鹅绒窗帘的客厅,皱了皱鼻子。
“这里……看着是挺大挺贵的,”他评价道,语气带着一种山里孩子进城般的直白,“就是有点……太暗了,阴沉沉的。这么多深色木头和深红色毯子,看着就闷得慌。窗户还这么大,外面天也是阴的,感觉一点都不亮堂。在我们那儿,道观里都比这儿亮堂透气。”
他走到一面挂着巨大、阴暗的祖先肖像画的墙前,仰头看着画中那个眼神严厉、穿着古老服饰的老头:“这画也不好,看着吓人,晚上起来上厕所看到得多瘆得慌。挂点山水花鸟多好,看着心情也好。”
莫利亚蒂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这些肖像画是他家族“历史悠久”的象征,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白景也开始了他的分析:“整体装修风格偏向哥特复兴式与巴洛克风格的混合,强调权威、神秘与奢华感,但大量使用深色调和繁复雕刻,确实容易造成视觉压抑和心理上的不适。采光设计不合理,未能有效利用自然光,不符合健康居住的光线需求。空气流通性似乎也一般,有微弱的霉味,可能不利于呼吸道健康。”
他走到壁炉前,看着里面跳跃的绿色魔法火焰:“魔法火焰虽然节省能源,但燃烧时释放的能量波动与木材不同,长期处于这种能量场中,可能对睡眠质量和神经系统产生细微影响,增加焦虑风险。”他看了一眼莫利亚蒂,“建议更换为普通木材,或者添加中和能量的水晶。”
莫利亚蒂:“……”他开始怀疑自己请来的不是儿子,是两个室内装修和健康住宅评估员!
福尔摩斯在一旁听着,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观察到他微微放松的肩膀和眼中一闪而过的趣味,显然很“享受”莫利亚蒂吃瘪的过程。
“跟我来。”莫利亚蒂决定不再给他们评价客厅的机会,转身带头走向楼梯,他怕再听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拆了这间他精心布置了多年的客厅。
房间安排在二楼。莫利亚蒂为林皓和白景准备的是相邻的两间客房。
推开林皓那间的门,里面是深色的四柱床,墨绿色的帷幔,挂着厚重的刺绣窗帘,家具都是深色橡木,透着一种老派的奢华和沉闷。
林皓走进去,摸了摸那看起来就价格不菲但冰凉丝滑的床幔,摇了摇头:“这料子滑溜溜的,睡觉容易滚下来吧?还是棉麻的踏实。”他又拍了拍床垫,“太软了,睡久了腰疼。我们练功都睡硬板床,对身体好。”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阴郁的花园和远处更阴郁的山峦,叹了口气:“这view(视野)也不行啊,看得人心情都不好了。能不能换个房间?最好朝阳的。”
莫利亚蒂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他推开白景那间的门。
白景的房间风格类似,但更加简洁一些,书桌更大,书架上也放了一些书籍。
白景扫视一圈,点了点头:“空间利用率尚可。但灯光系统需要改进,只有一盏主灯,不利于夜间阅读。书架材质尚可,但书籍分类混乱,缺乏有效检索系统。”他走到书桌前,手指抹过桌面,“灰尘清洁频率不足。建议增加一盏可调节亮度的台灯,并重新编制图书目录。”
莫利亚蒂感觉自己快要维持不住嘴角的弧度了。
最后,他带着一丝扳回一局的微妙心态,推开了为福尔摩斯准备的房间的门。这间房间相对“正常”一些,风格更偏向简洁的维多利亚式,有一张宽敞的书桌和舒适的扶手椅。
然而,福尔摩斯走进去,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书架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微小孔洞上。
“有趣的设计,教授。”福尔摩斯的声音平淡无波,“1890年左右的微型窥镜技术,通过光导纤维原理,连接到隔壁房间的接收器?是为了随时观察客人的‘夜间活动’,还是单纯出于对同行生活习惯的……学术好奇?”
莫利亚蒂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他没想到福尔摩斯一眼就看穿了他精心隐藏的监视装置!
林皓立刻凑过来,顺着福尔摩斯指的方向眯眼看:“哪儿呢哪儿呢?好家伙!还装摄像头?!你这人怎么这样!太不尊重人隐私了!”他一脸鄙夷地看着莫利亚蒂。
白景也走了过来,冷静地补充:“侵犯个人隐私权,且手段低劣。根据能量残留,类似的监控节点在这层楼至少还有三处。建议全部拆除,否则我将视为敌对行为,并采取必要的反制措施。”他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莫利亚蒂感觉自己额角的血管在突突直跳。他精心设计的下马威和监控布局,在这三个家伙面前(尤其是那两个小的!)简直不堪一击,甚至成了被嘲讽的对象!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血缘关系这种东西,有时候带来的可能不是助力,而是无穷无尽的……糟心。
最终,在林皓的强烈要求和白景的“健康住宅”理论支持下,莫利亚蒂几乎是黑着脸,吩咐沉默的仆役给林皓换了一间朝南的、布置相对简单(但依旧昂贵)的房间,并移走了那幅“吓人”的肖像画。至于监控探头,在福尔摩斯“友善”的注视和白景无声的威胁下,他也不得不让人当场拆除。
晚餐时间,气氛更加诡异。
长长的雕花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银质餐具和美味佳肴,但用餐的人各怀鬼胎。
林皓对着一道看起来像果冻的餐前冷盘研究了半天,小声问白景:“表弟,这玩意儿颤巍巍的,是啥啊?能吃吗?看着像魔药课失败的作品。”
白景看了一眼:“法式肉冻,由高汤冷凝而成,可食用。但胶质含量过高,不易消化,建议少量食用。”
林皓于是只挖了一小勺,尝了尝,皱起眉:“没啥味儿啊,还是小姨做的皮冻好吃,沾上蒜泥酱油……”
莫利亚蒂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主菜是烤羊排。林皓吃得很香,但吃着吃着,又开始了:“这肉烤得是挺嫩,就是香料味儿太重了,都把肉本身的味道盖住了。哎,还是我们那儿的烤全羊好吃,就用点盐巴,原汁原味……”
他甚至举起一根啃干净的骨头,对着灯光看了看,评价道:“这羊年纪不大,但火候还是差点,骨头里的骨髓没烤透,可惜了。”
莫利亚蒂:“……”他开始怀疑人生,自己为什么要用最高规格的宴席来招待这两个美食评论家?
福尔摩斯则吃得心不在焉,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用在观察餐厅的布局、仆役的行为模式、以及透过窗户观察庄园的外部环境上,偶尔还会拿出随身的小本子记录点什么,完全无视了餐桌上诡异的气氛。
只有白景,安静地、优雅地用餐,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在进行某种化学分析,但绝不会对食物本身做出任何主观评价——这反而让莫利亚蒂感觉更糟,因为那冷静的目光仿佛在说“这些食物仅仅能满足基础能量需求”。
晚餐后,莫利亚蒂试图将谈话引向“正题”,比如询问他们在霍格沃茨的学习,或者“不经意”地提及一些魔法界的秘辛,展示自己的渊博和力量。
然而——
“霍格沃茨食堂的土豆做法太单一了,老是烤的和煮的。” “黑湖里的巨乌贼能量波动很有趣,但观测条件受限。” “魔法史课挺催眠的,宾斯教授讲课像念经。” “古代如尼文的变体规则存在73处逻辑矛盾,需要系统性修订。” “斯内普教授虽然凶,但魔药确实厉害,就是教室太冷了,影响发挥。” “地窖的温度和湿度更适合某些厌光性药材的储存,但长期处于其中对教授本人的身心健康不利。”
话题永远会在各种奇怪的方向跑偏,最终落到吃的、住的、用的、或者各种细节吐槽上。莫利亚蒂所有精心准备的引导和暗示,都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两个自带反弹和歪楼属性的橡皮球上!
福尔摩斯偶尔会插入一两个尖锐的技术性问题,直指莫利亚蒂计划的核心,但往往很快又被林皓的“这个烛台晃眼睛”或者白景的“壁炉烟气排放不畅”给带跑。
莫利亚蒂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耐心和掌控力,都在这个晚上消耗殆尽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有时候,纯粹的不按常理出牌和关注点清奇,比任何阴谋诡计都更难对付。
夜深了,终于熬到了就寝时间。
莫利亚蒂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教养,才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将三人送回房间。
站在空旷而寂静的走廊里,听着林皓房间里传来“这床还是太软”的抱怨和白景房间里疑似在重新规划家具布局的细微动静,以及福尔摩斯房间里那令人不安的、绝对是在进行某种侦查的寂静……
金·莫利亚蒂教授,犯罪界的拿破仑,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决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个假期,恐怕会变得非常、非常漫长。而且,主动权似乎……正在悄然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