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利亚蒂庄园的夜晚,寂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古老松林的呜咽声。然而,在这片寂静之下,涌动着的是四个人截然不同、却同样无法安眠的心思。
林皓在他的“新房间”里翻来覆去。床垫虽然换成了相对硬一些的,但他还是觉得不如道观的石板炕踏实。他脑子里一会儿想着德拉科收到他偷偷让猫头鹰寄去的、描述这里“阴沉得像地窖”的信会是什么表情,一会儿又担心自己的头发会不会被这“风水不好”的地方影响,最后干脆坐起来,借着月光打量房间里那些看起来就很贵的摆设,琢磨着能不能拆个边角料回去给小姨研究一下。
隔壁,白景并没有睡。他正坐在书桌前,就着一盏自己带来的、光线柔和的玉石化光灯,快速地在羊皮纸上绘制着庄园的简易结构图,并标注出他感知到的能量流动节点和之前发现的监控探头残留痕迹。他的大脑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分析着莫利亚蒂可能的藏身之处、密道入口、以及整个庄园防御魔法阵的薄弱点。偶尔,他会停下笔,想起西奥多,想起医疗翼门口那个沉默担忧的眼神,一丝极淡的困惑和……期待,掠过心头。
走廊另一端,福尔摩斯的房间漆黑一片。他没有点灯,如同融入了阴影,静静站在窗前,锐利的灰眸穿透夜色,记录着巡逻仆役(或者说守卫)的路线、时间间隔,以及远处山林中可能存在的暗哨位置。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计算机,处理着白天观察到的所有细节——莫利亚蒂的习惯性小动作、仆役的沉默与高效、餐厅银器上某个几乎磨灭的家族徽记……试图拼凑出更多关于这个对手和这个地方的秘密。
而在主卧室里,莫利亚蒂同样未眠。他站在酒柜前,却没有倒酒,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木质表面。林皓那些关于发型、颜值、装修的蠢话和白景那冷静到刻薄的分析,如同魔音灌耳,反复在他脑中回响,让他心烦意乱。他一生都在操控人心,享受着他人的恐惧、敬畏、崇拜,何曾受过这种……近乎羞辱的无视和挑剔?尤其是来自他生物学上的儿子!
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福尔摩斯的存在。那个讨厌的侦探,像一根刺,时刻提醒着他计划的失败和此刻的尴尬境地。而且,有福尔摩斯在,他很多手段都无法施展,毕竟,他暂时还不想彻底撕破脸皮,或者说,还没找到能同时对付那两个小子和福尔摩斯的完美方法。
“该死的东方基因……”莫利亚蒂低声咒骂了一句,第一次对自己当年在海牙的一时兴起产生了一丝悔意。
第二天清晨,早餐气氛依旧诡异。
林皓对着精致的英式早餐(煎蛋、香肠、烤番茄、焗豆子)发表了长篇大论,核心思想是“油太大”、“搭配怪”、“不如豆浆油条和小笼包”,并认真建议厨房明天尝试做点中式早点,他甚至可以“亲自指导”。
白景则安静地用餐,但在吃完后,拿出了一张写满了字的羊皮纸,递给旁边侍立的、面无表情的仆役:“这是关于庄园能源系统优化的建议书,包括照明、采暖、通风以及厨余垃圾处理。预计实施后可提升能效17.3%,并显著改善室内空气质量。请转交莫利亚蒂教授。”
仆役:“……”他机械地接过羊皮纸,眼神空洞,似乎无法处理这个指令。
莫利亚蒂嘴角抽搐着,假装没听见,将目光投向福尔摩斯:“夏洛克,昨晚休息得如何?庄园的床铺还舒适吗?”他试图找回一点主导权。
福尔摩斯从报纸后抬起头(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泰晤士报》),淡淡地说:“床铺尚可。只是夜间两点左右,东翼三楼传来持续四分钟的能量波动,频率特殊,疑似家养小精灵使用某种非标准魔法进行清洁作业?或者,是别的什么?”
莫利亚蒂的笑容僵住了。东翼三楼是他的私人实验室和藏书室所在!福尔摩斯的感知竟然敏锐到了这种地步?!
“或许是皮皮(某个家养小精灵的名字)在打扫。”莫利亚蒂含糊其辞,迅速转移话题,“今天天气不错,或许我们可以去花园走走?庄园的温室里有一些罕见的魔法植物。”
他试图用奇花异草来吸引两个少年的兴趣,尤其是白景。
果然,白景听到“罕见魔法植物”,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林皓则对“散步”没什么兴趣,但听说温室很暖和,觉得对头发保养或许有益,也勉强同意了。
温室巨大无比,玻璃穹顶下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散发着奇异光芒和气味的植物。有些美丽妖艳,有些则狰狞可怖。
白景立刻沉浸其中,仔细观察着每一种植物,甚至拿出小本子记录它们的形态特征和能量波动,偶尔还会向旁边如同活百科全书般解说的莫利亚蒂提出几个极其专业、一针见血的问题,让莫利亚蒂在暗自惊讶的同时,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生怕被看出什么破绽。
林皓一开始还跟着看热闹,但对这些不能吃(看起来也不太好吃)的古怪花草很快失去了兴趣。他开始觉得无聊,注意力又回到了莫利亚蒂身上。
他绕着正在给一株咬人甘蓝(此刻正安静如鸡)施肥的莫利亚蒂转了一圈,忽然开口道:“哎,你平时就用这种姿势弯腰啊?对腰椎不好,容易间盘突出。我们练剑的都讲究腰马合一,你得注意姿势。”他甚至上手拍了拍莫利亚蒂的后背,“啧,有点僵硬,缺乏锻炼。天天窝在家里算计人,身体都搞垮了吧?你看你脸色,白的有点不健康,得多晒太阳。”
莫利亚蒂拿着小铲子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肥料撒到咬人甘蓝的嘴里(那后果不堪设想)。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这是亲生的(虽然很想扔出去)……
福尔摩斯则远远地站在一丛正在发出轻微呜咽声的曼德拉草旁边,看似在观察植物,实则耳朵捕捉着莫利亚蒂的每一句解说和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大脑飞速分析着这些信息背后可能隐藏的线索。
午饭后,莫利亚蒂试图进行他的“安全教育”。他将三人带到一间布满各种黑魔法防御道具和危险魔法生物标本的收藏室,准备展示自己的力量和渊博,顺便进行一些隐晦的威胁和拉拢。
他指着一个被层层封印的水晶罐,里面有一团不断扭曲变化的黑色雾气:“这是一只成熟的博格特,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恐惧。非常危险,但也非常……有用。”
他期待看到敬畏或至少是好奇的表情。
林皓凑近看了看,皱起眉:“这玩意儿看着就瘆人,关着多浪费能量。不如放出来看看它能变成啥?说不定能变成我害怕的……呃,掉光的头发?”他自己先被这个想法逗乐了。
白景则冷静地分析:“博格特的变形能力基于精神干扰和能量模拟,并非真实物质转化。其核心能量结构不稳定,长期禁锢可能导致能量熵增,最终失控。建议要么定期清理,要么寻找更稳定的收容方式。这个水晶罐的封印符文有三处笔画错误,削弱了17%的禁锢效果。”
莫利亚蒂:“……”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恐吓教学变成了产品质量检讨会。
他又指向一个装着毒牙的盒子:“蛇怪的毒牙,来自霍格沃茨密室那一只的远亲,同样致命。”
林皓:“哦豁!这个厉害!能不能给我一颗?我镶在桃木剑上,以后砍邪祟肯定更带劲!”
白景:“蛇怪毒液成分复杂,蕴含强烈的阴性腐蚀能量和灵魂毒素。直接接触危险性极高。镶嵌在武器上需要考虑能量兼容性和安全性,否则可能反噬使用者。另外,这颗毒牙的保存方式不当,活性已有流失。”
莫利亚蒂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放弃了教学,决定直接摊牌一部分。
他走到房间中央,激活了一个魔法投影,上面显示出一些复杂的、关于霍格沃茨魔法网络和黑湖能量源的结构图。
“孩子们,”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语重心长,“这个世界远比你们看到的复杂和危险。霍格沃茨的事情,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力量,隐藏在历史的阴影和规则的缝隙之中。拥有力量,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保护想保护的人。”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皓和白景。
“比如不掉头发?”林皓眨着眼问。 “或者保持皮肤状态稳定?”白景若有所思。
莫利亚蒂感觉自己快要心梗了。他强忍着摔东西的冲动,努力把话题拉回来:“比如……不被任何人威胁,比如……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任何愿望?”林皓眼睛一亮,“那能让我立刻学会所有魔咒吗?这样就不用写作业了!或者让德拉科主动来找我玩?”
白景则追问:“‘任何愿望’的定义模糊。根据能量守恒和因果律,实现超规格愿望必然付出相应代价。代价是什么?如何量化?你的力量体系基于什么原理?稳定性如何?”
莫利亚蒂终于崩溃了。
他猛地关闭了投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发现,跟这两个小子进行正常意义上的“交流”和“引导”,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他们的思维就像是两条滑不留手的鱼,永远抓不住重点!
“看来你们今天也累了。”莫利亚蒂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回去休息吧。我们……改天再聊。”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率先离开了收藏室。
福尔摩斯看着莫利亚蒂仓皇离开的背影,又看看那两个还在讨论“实现愿望的代价是不是会加速衰老”的儿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或许,这个假期,会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而挫败的莫利亚蒂回到书房后,狠狠摔了一个价值不菲的水晶杯。他盯着墙上那幅被林皓吐槽“吓人”的祖先肖像,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软的不行……或许,他该考虑换一种方式,来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认清现实了。
温和的假面,正在逐渐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