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苑仿佛又变回了最初的冷宫。
邢妍再也没有来过。赏赐停了，消息断了，连下人的态度都变得怠慢而畏惧。
墨语偷偷打听到，那日之后，邢妍虽未严惩，但明显动了怒。王府后院其他几位君侍更是趁机落井下石，纷纷指责林燃善妒失德，不堪侍奉王驾。
林燃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他日夜不眠，形容憔悴，害怕邢妍就此厌弃了他，害怕自己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后悔自己的冲动，却又无法控制那噬骨的嫉妒。两种情绪反复撕扯着他，几乎将他逼到崩溃边缘。
原来，他所谓的“特殊”，如此不堪一击。在这个世界庞大的规则面前，他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邢妍来了。
是在一个深夜。她带着一身寒意踏入内室，屏退了左右。
林燃正蜷在榻上，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是她，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滚带爬地扑下床，跪倒在她脚边，抱住她的腿，声音哽咽破碎：“殿下！殿下您终于来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别不要我……”
他哭得浑身颤抖，眼泪迅速浸湿了她衣袍的下摆。
邢垂眸看着脚边崩溃痛哭的少年，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这些日子备受煎熬。
她心中的怒气，在这些时日的冷处理中，已消减了不少。此刻看他这般可怜模样，竟奇异地生出一丝怜惜。
她固然厌恶男子不识大体、善妒失仪，但林燃这种近乎疯狂的、全然不顾后果的占有欲，又何尝不是一种对她极度痴迷的证明？这种完全失控的、强烈的感情，是她那些循规蹈矩的侧君侍从未给过她的体验。
像烈酒，辛辣，灼喉，却让人上瘾。
她弯腰，抬起他的下巴。少年哭得眼睛红肿，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满是恐惧和依赖。
“知道错了？”她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知道了……再也不敢了……林燃再也不敢了……”他忙不迭地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错在何处？”
“错在……不该不顾场合，不该顶撞殿下，不该……善妒……”后面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带着血泪。
邢妍凝视着他，缓缓道：“林燃，本王可以宠你，甚至可以给你比其他人都多的宠爱。但你要记住，本王是靖南王，有些规矩，不容挑衅。本王的事，更非你可以过问。明白吗？”
这是警告，也是……一次重新定义规则的机会。
林燃的心沉到谷底，又因她话里“更多的宠爱”而生出一丝卑微的希望。他明白了，他永远无法得到现代意义上的“唯一”，但他可以争取成为“最特殊”的那一个。
他必须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至少在表面上。
“明白……林燃明白……”他哑声回答，将所有的痛苦、不甘和疯狂的爱恋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只露出最温顺悔过的表情，“殿下……林燃以后一定乖乖的，只听殿下的话……”
邢妍似乎满意了他的态度，语气缓和下来：“起来吧。”
林燃却不肯起，反而就着跪姿，将脸埋在她掌心，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温度和气息，喃喃道：“殿下……这些日子，我好怕……好想您……”
他滚烫的眼泪和依赖的举动，奇异地取悦了邢妍。她享受这种被全然需要、全然掌控的感觉。
她第一次主动将他拉起来，带入怀中。
“既然知道错了，便要受罚。”她在他耳边低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燃身体一僵，随即软了下来，温顺地依偎在她怀里：“但凭殿下处置。”
那一晚，邢妍留在了听竹苑。
但这次的亲密，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带着惩罚的意味，带着驯服的意图。邢妍刻意放缓了节奏，掌控着一切，欣赏着身下人因恐惧、敬畏、以及无法割舍的爱欲而颤抖沦陷的模样。
林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之间巨大的权力差距。她是掌控者，而他，只能是顺从者。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于她一念之间。
他一边因这种认知而感到绝望，一边却又在她强势的掌控下，生出一种扭曲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仿佛只有这样彻底地属于她，被她掌控，才能缓解他那无处安放的、焦灼的爱意。
这次事件之后，林燃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依旧美丽，甚至因为经历了一番磋磨而更添几分易碎的风情。但他眼中的尖刺和明晃晃的野心似乎消失了，变得愈发温顺乖巧，谨言慎行。
他不再主动打探邢妍的行踪，不再过问其他君侍的存在。邢妍来时，他便全心全意地侍奉，使出浑身解数取悦她；邢妍不来，他便安静地待在听竹苑读书写字（虽然读的还是那些男德书），或是精心准备她可能喜欢的小点心、小玩意儿。
他学会了用更隐晦的方式表达爱意和占有欲。比如，只在邢妍面前才展露的、极致依赖的眼神；比如，在她偶尔提起旁人时，那瞬间黯淡却又强颜欢笑的表情；比如，在她身上留下不易察觉的、属于自己的气息印记。
这种无声的、克制的、却又无处不在的深情与占有，反而更深刻地撩动了邢妍。
她越来越习惯林燃的存在，习惯他的温柔小意，习惯他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模样。她给予他的赏赐和特权越来越多，甚至默许了他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任性。她来听竹苑的次数，远远超过了其他院落。
她享受着驯服这只小兽的过程，也享受着他被驯服后带来的、极致的情感体验。
她以为，林燃终于被驯化了，终于懂得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只有林燃自己知道，那深入骨髓的、对“唯一”的渴望从未熄灭，只是被深深地埋藏起来，用温顺的表象精心包裹，发酵得更加浓烈和……病态。
他不再试图改变规则，他开始学习利用规则。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