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日子过了大半年,林燃几乎成了靖南王府后院最特殊的存在,虽无名分,却恩宠无双。连王府的下人都看明白了,这位林公子是王爷心尖上的人,轻易得罪不得。
然而,女尊世界男子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年关前夕,女皇陛下有意为邢妍指婚正君。
消息传来,王府后院暗流涌动。几位家世相当的侧君都蠢蠢欲动。而女皇属意的人选,是镇国公家的嫡长子,身份尊贵,德才兼备,是正君的绝佳人选。
这对林燃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正君!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妻主夫君,是能掌管后院、与他有着云泥之别的存在!一旦正君入府,他林燃就算恩宠再盛,也不过是个身份低微、随时可能被正君拿捏磋磨的侍君!
更可怕的是,以邢妍对皇权的忠诚和对利益的权衡,她很可能……会接受。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再次攫住了林燃。他仿佛又回到了刚被禁足的那些日子,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但他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失控爆发。
长时间的“驯化”和挣扎,让他学会了更“聪明”的方式。
他病了。
病得来势汹汹,却查不出具体病因,只是日渐消瘦,精神恹恹,时常望着窗外默默垂泪。
邢妍来看他时,他便强撑着起身,露出最柔弱乖巧的笑容,说自己无事,让她以大事为重,不必挂心。那笑容苍白又勉强,眼底却盛满了将碎未碎的深情和绝望。
他不再提“一生一世”,也不再明显地表露嫉妒。他只是在她喂他吃药时,下意识地紧紧攥住她的衣角,在她转身欲走时,流露出浓烈的不舍与恐惧,又飞快地掩饰住。
他用一种无声的、自我牺牲式的姿态,向她传递着巨大的痛苦和依恋。
邢妍何等敏锐,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人儿,想起他平日里的百般温存、千般好,想起他眼中除了自己再无其他的痴迷,再对比那桩充满政治算计的联姻,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和……怜惜。
她确实需要正君来稳定后院,平衡朝堂关系。但,若是代价是失去林燃……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想象失去他的样子。这个少年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用他那极端又炽热的感情,在她心里占据了如此特殊的一个位置。
她享受他的爱,也下意识地想要保有这份“唯一”的、全身心的爱恋。
女皇再次召见提及此事时,邢妍罕见地沉默了半晌,而后恭敬却坚定地回绝了:“谢陛下隆恩。只是臣近日军务繁忙,无心家事,且府中已有几位侧君打理,正君之事……可否容后再议?”
女皇有些意外,但见她态度坚决,倒也未强求,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妍儿,你似乎变了些。”
邢妍躬身退出大殿,心中亦有些震动。
她竟然为了一个男子,拒绝了陛下的指婚?这在她过去二十五年的人生中,是绝无仅有的事。
她回到王府,鬼使神差地走向听竹苑。
院内,林燃正披着厚厚的斗篷,坐在廊下看雪。墨语在一旁说着什么趣事,他却只是怔怔地出神,侧脸苍白消瘦,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是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像是注入了星光,亮得惊人,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带着小心翼翼和惶恐:“殿下……您怎么来了……”
邢妍快步上前,按住他瘦削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
她心中蓦地一软,那些关于权衡、关于规则的思量,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苍白。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解下自己的大氅,将他整个人紧紧裹住,然后打横抱起,走向内室。
林燃乖巧地偎在她怀里,脸贴着她温暖的颈窝,偷偷地、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他赢了这一局。
用这个世界男人的方式——柔弱、眼泪、以及以退为进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