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哥哥没死,他成了门后的影子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瀑布流一般冲刷着星野爱那张精致却疲惫的脸,她嘴里的棒棒糖棍已经被咬成了扁平状。
“该死,这帮孙子不是在玩躲猫猫,是在玩地道战。”
星野爱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残影,显示器右下角的追踪进度条像个帕金森患者一样疯狂抖动。
那个诡异的加密信号源并没有直接指向“净忆科技”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而是像只狡猾的老鼠,钻进了城市地下早就废弃的光纤网络。
“第一次跳转在城南污水厂,第二次在废弃地铁三号线……见鬼,第十七次跳转了!”星野爱猛地按下回车键,屏幕画面定格在一张泛黄的建筑结构图上,“抓到了。北纬32度,‘仁爱精神疗养院’旧址。”
灵川镜凑近屏幕,眉心微蹙。
这家疗养院在二十年前因为一场莫名的大火被注销了编制,现在的地图上那里应该是一片荒地。
“不仅如此。”星野爱调出另一张图纸,将其与防空洞的结构图重叠,“看这个地基走向。如果把防空洞比作是一个‘碗’,那这间疗养院就是倒扣下来的‘盖子’。完全对称,连通风管道的曲率都一模一样。这是一个巨大的镜像容器。”
一股寒意顺着灵川镜的脊椎爬了上来。
这不可能是巧合,这是处心积虑的“风水局”。
“还有更劲爆的。”星野爱点开一份破损严重的电子档案,那是从疗养院废弃服务器的尸体里挖出来的,“这里有一份二十年前的双胞胎实验体录入记录。代号Y07α,状态存活;代号Y07β,状态……脑死亡。”
而在监护人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名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夜阑·未署。
“未署”不是姓氏,是“未被署名”的系统默认后缀。
这意味着,签字的人根本就没有合法的社会身份。
灵川镜猛地回头看向通往天台的楼梯口。
这几天夜阑太反常了。
他像个坏掉的机器人,拒绝进食,整夜整夜地蹲在“断墙农场”的边缘。
她快步走上天台。
夜阑果然在那里。
他背对着入口,在这个全城因回忆而沸腾的夜晚,他周围的空气却死寂得像凝固的水泥。
他伸着右手食指,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机械地刻画着。
指尖已经磨烂了,血肉模糊,但他毫无知觉。
灵川镜走近一看,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串数字:70421。
“这是梦魇师族地的坐标。”耳机里传来星野爱倒吸凉气的声音,“就是当初被灭族时的那个中心点。”
灵川镜蹲下身,试图去抓夜阑的手腕。
就在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那枚挂在她腰间的铃芽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
这不是示警,是恐惧。
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志顺着接触点反向入侵了灵川镜的大脑。
那不是夜阑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加稚嫩、却更加阴毒的低语,像湿冷的蛇信子舔过耳膜:
“别碰他……他还不能醒。”
“崩!”
灵川镜猛地缩回手,掌心的铃芽表面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纹。
她大口喘息着,看着面前依旧麻木刻字的夜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夜阑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纯的“记忆容器”。
这具身体里,住着两个人,或者说,住着一个被活生生切开的灵魂。
“我们得动起来。”中也推开天台的门,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兄弟,手里提着那是从黑市搞来的改装喷火器,“既然那是老巢,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把那什么疗养院给扬了。管他什么α还是β,烧成灰都是碳元素。”
“不行。”星野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对方故意在这个节骨眼泄露信号,摆明了是请君入瓮。那个疗养院现在的能量读数比核电站还高,你们去了就是送人头。”
“那就在这儿等死?”中也烦躁地踹了一脚护栏。
“不,他们不是在设陷阱,他们是怕了。”灵川镜站起身,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却吹不散她眼底的精光,“‘遗言计划’动摇了他们的根基。当普通人开始主动记住过去,那些依靠篡改记忆来维持统治的人,就会变成最大的谎言家。遗忘曾经是他们的武器,现在成了他们的罪证。”
她转过身,看着夜阑那个孤独的背影。
“不用去疗养院。真正的战场,在这里。”灵川镜指了指夜阑的后脑,“我要进去。既然那是‘镜像容器’,那把钥匙一定藏在他的潜意识深处。”
那个代号Y07β的“脑死亡”个体,根本没死,他藏在影子里。
回到地下室,灵川镜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黑檀木盒。
盒子里是一张残缺的羊皮卷轴,那是梦魇师家族最后的遗物。
她将卷轴的一角在烛火上点燃,灰烬落在装满清水的碗里,原本清澈的水瞬间变成了浓稠的血色。
“逆溯之契。”灵川镜用手指蘸着血水,在自己的眉心画下一道竖纹,“如果在里面迷失,三个小时后,直接切断我的脑波连接。不用管会不会变成植物人,必须断。”
“喂,大姐……”中也想说什么,却被灵川镜那决绝的眼神堵了回去。
“守好我的身体。”
说完,她仰头喝下那碗符水,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行军床上。
入梦。
没有熟悉的下坠感,这次像是被吸尘器强行吸入了一个充满灰尘的袋子。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灵川镜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里。
墙壁是惨白的,地砖是惨白的,连空气都透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两侧是无数扇紧闭的铁门,每一扇门缝里都在渗出细碎的哭声、求饶声,还有电击器运作时的滋滋声。
这哪里是梦,这是地狱的投影。
她顺着那股阴冷的牵引力,一直走到走廊尽头。
那扇门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牌:Y07。
并没有上锁。
灵川镜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有刑具,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巨大的落地镜。
年幼版的夜阑正蜷缩在墙角,双手抱膝,瑟瑟发抖。
而在他面前,站着另一个男孩。
那男孩长着和夜阑一模一样的脸,但这双眼睛……像是两颗毫无生机的玻璃珠,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灰白。
“你是谁?”灵川镜轻声问,手中已经凝聚起精神力构成的短刺。
玻璃眼男孩缓缓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声音正是之前那个警告她的阴冷童音:
“我是他忘记的部分。”
男孩指了指墙角的夜阑,“他们切开了我们。把痛苦、愤怒、反抗都留给了我,然后把那个听话的、只会服从命令的空壳留了下来。”
他一步步走向灵川镜,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了后面蠕动的黑色血管。
“既然你这么喜欢窥探,那就留下来陪我吧。反正,哥哥已经不需要我了。”
话音未落,整条走廊轰然崩塌。
地板瞬间消失,无数只漆黑的手从深渊中伸出,死死抓住了灵川镜的脚踝,将她狠狠向下拉扯。
那种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是单纯的梦境具象化,而是实打实的精神绞杀!
“该死!”灵川镜手中的短刺疯狂挥砍,斩断一只手,立刻又有十只缠上来。
就在她即将被黑暗完全吞没的瞬间,头顶突然裂开了一道强光。
一只温暖、粗糙,甚至带着血腥味的大手,极其霸道地穿透了梦境的壁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紧!”
那是成年夜阑的声音,带着焦急与暴怒。
他竟然从梦境之外强行接入了!
“起——!”
随着一声怒吼,灵川镜感觉整个人像个萝卜一样被拔了出去。
现实世界,地下室。
“呼——!”灵川镜猛地睁开眼,大口吸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被夜阑紧紧抱在怀里。
此刻的夜阑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的七窍都在流血,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总是带着迷茫和空洞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燃烧的黑曜石,深邃、痛苦,却无比清醒。
“我……记得他了。”
夜阑的声音在颤抖。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的血肉模糊中,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金色的纹路。
那是灵川镜无比熟悉的图案——梦魇师一族的血脉认证标记。
“他是我的弟弟……不,他是我的半身。”夜阑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他一直在替我受刑。”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废弃的仁爱精神疗养院外墙上,那个原本只是静止画面的监控探头突然闪烁了一下。
在那满是爬山虎的破败墙壁上,一道刚才并不存在的黑色涂鸦缓缓浮现。
那是一张孩子的笑脸。
它慢慢地转过头,对着摄像头的方向,裂开嘴,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欢迎回家,哥哥。”
风停了。
原本喧嚣的城市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窒息。
街道上的流浪猫狗突然全部炸了毛,对着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