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她说的话,长成了新规则
屏幕上的进度条刚刚跑完,还没等那行令人窒息的代码完全展开,灵川镜的终端就开始疯狂震动。
这一夜,这座城市似乎患上了集体梦游症。
警务系统的后台报警记录像开了倍速的弹幕一样刷新。
某位住在高层的独居白领报警,声称梦见去世三年的奶奶坐在床头缝扣子,醒来后发现家里的电闸被人拉了——因为奶奶生前总唠叨“出门要断电”;城南幼儿园的老师打来投诉电话,说班里十八个孩子都在画同一个侧脸的女人,孩子们信誓旦旦地说,昨晚就是这个漂亮阿姨教他们折纸船;更离谱的是,有人在过街地道的涂鸦墙上发现了一行字,不是非主流语录,而是无数人用不同笔迹重复写的一句话:“记得我,我就还在。”
星野爱嘴里的棒棒糖都要惊掉了。
她飞快地敲击键盘,将那些涂鸦的笔迹与防空洞里死者绝笔进行比对。
重合率高达99%。
“昨晚那九十秒,咱们不是开了一扇门,是把高压锅的气阀给拔了。”星野爱指着屏幕上那一团乱麻似的数据流,“那些没能成佛的残梦顺着门缝溜达出来了,现在的滨海市,就是一个巨大的潜意识聊天室。”
灵川镜没接话,她的目光越过屏幕,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夜阑还没回来。
这不正常。
那个把规矩刻进骨头里的男人,从不会在太阳升起后还玩消失。
灵川镜抓起外套冲上天台。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把烂尾楼吹得呜呜作响。
在天台那片简陋的“断墙农场”里,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夜阑正蹲在蓝花丛中。
他没有在除草,也没有在浇水。
他像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用指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在那儿一笔一划地刻着什么。
指尖已经磨破了,血丝混着灰尘,但他毫无知觉。
灵川镜放轻脚步走近,看清地上的字迹时,头皮猛地炸开一阵麻意。
【别怕黑。】
【柜顶有私房钱。】
【下辈子还做兄弟。】
满地都是这些琐碎得近乎无聊的句子,密密麻麻,像是一种无声的尖叫。
“夜阑?”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男人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
深黑色的瞳孔仿佛裂开了无数道细纹,每一道裂纹深处,都似乎有一张陌生的人脸在闪烁、嘶吼、哭泣。
他的神情茫然又痛苦,像是大脑正在被几百个频道同时轰炸。
“太吵了……”夜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碎玻璃,“她们不肯睡……我在替她们记住。如果不写下来,她们就会消失。”
灵川镜心里咯噔一下。
她迅速掏出铃芽,贴近夜阑的眉心。
原本清脆的铃声此刻竟发出类似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这家伙的脑波频率已经跟“原初之梦”同频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没有防火墙的人形硬盘,正被动接收着整个族群千年来积压的遗愿。
“闭嘴,看着我。”
灵川镜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泛起微弱的银光。
她没有废话,直接动用了梦魇师的强制手段——隔念纹。
指尖如刀,在他冰凉的手腕内侧飞快游走。
那是直接作用于痛觉神经的阻断术,夜阑浑身一颤,眼底那些纷乱的人影终于开始消退,瞳孔重新聚焦。
“呼……”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倒去,被灵川镜一把捞住。
还没等两人喘口气,楼下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星野爱的声音通过耳机传上来,带着幸灾乐祸:“恭喜二位,政府给咱们的‘断墙农场’定性了——非法种植致幻植物,诱发群体性精神紊乱。特警队已经在楼下摆好造型了。”
灵川镜扶着夜阑站到天台边缘往下看。
好家伙,黑压压一片防暴盾牌。
而在盾牌对面,中也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张瘸腿桌子上,手里举着自拍杆,正在搞全网直播。
“查封?行啊,随便封。”中也对着镜头笑得像个流氓头子,顺手拿起一盆开得正艳的蓝花,“但我这儿有几百盆花,都是街坊邻居预订的。警察叔叔,你们是要没收群众财产吗?”
这一招“道德绑架”玩得炉火纯青。
现场指挥官脸都绿了,最后只能妥协:人可以带走协助调查,但这破花必须立刻处理掉,或者让居民带走,反正不能留在这儿当证据。
当晚,数百盆蓝花被闻讯赶来的市民像抢特价鸡蛋一样抱回了家。
政府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植物,顶多有点致幻副作用。
但他们错了。
次日凌晨三点。
滨海市数千个窗口,几乎同时亮起了微光。
那些摆放着蓝花的窗台边,花瓣上蒸腾出的雾气在墙壁上凝结。
没有恐怖的鬼影,只有淡淡的水渍字迹。
一位刚刚失去女儿的母亲,在墙上看到了稚嫩的涂鸦:【妈妈我不冷,这里有好多小朋友。】
一位愧疚了一辈子的退伍老兵,看到了战友的字迹:【没怪你,那雷是我自己踩的。】
这不是闹鬼,这是迟到了二十年的平安短信。
话题 亡者留言簿#在社交网络上瞬间引爆。
人们拍下墙上的字迹,一边哭一边笑。
政府所谓的“致幻毒药”谣言,在这些滚烫的情感面前碎成了渣。
地下室里,星野爱看着屏幕上那些温情的反馈,难得沉默了。
“这不是BUG。”她把棒棒糖咬碎,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编写出一套新的算法,“这是一种能量释放。那些逸散的记忆正在以最低烈度介入现实,这就是梦魇师一族当年想做却没做成的事——疗愈。”
她敲下回车键,将名为“记忆缓释协议”的程序顺着网线推送给了全城。
与此同时,灵川镜正在整理那一堆发黄的旧资料。
口袋里的铃芽突然再次震颤起来,这次不是示警,而是一种某种召唤。
她顺着感应走进最深处的储藏间。
那里立着一面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旧镜子。
此时此刻,镜面正如水波般荡漾。
映出来的不是这间阴暗的地下室,而是一间洒满阳光的卧室。
那是姐姐灵川织生前的房间。
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不清,但那个熟悉的轮廓抬起手,轻轻指了指灵川镜的身后。
灵川镜猛地转身。
夜阑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的掌心里托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碎片,是从那盆蓝花的根部挖出来的。
在昏暗的灯光下,碎片内部的纹路清晰可见——那赫然是一个缩小版的“门”的形状。
“它凝结了。”夜阑走上前,将那块烫手的碎片递到灵川镜面前。
那是无数人的执念,也是通往过去唯一的钥匙。
“它在等你重新命名。”夜阑低声说道,“是把它当成复活过去的希望,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悬而未决的尾音,像一把重锤敲在灵川镜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