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门开了，可她没出来

血契回溯。

这是梦魇师一族的禁术，也是拿命换情报的赌局。

随着那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嗡鸣，狭窄石室的地面像是融化的蜡油般开始蠕动。

无数细碎的瓷片与剥落的铁锈违背重力地悬浮、聚拢，硬生生在空气中拼凑出一座粗糙狰狞的圆形祭坛。

那不是通往天堂的阶梯，更像是一个由残破记忆堆砌的垃圾场入口。

祭坛中心，一道半透明的门影缓缓浮现。

它没有实体，完全由千万段纠缠不清的残梦光影交织而成，像是一台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投射出的噪点画面。

灵川镜没有犹豫，伸出的指尖刚触碰到那层虚影，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攥住了她的灵魂。

视角被暴力拉扯。

眼前不再是阴冷的防空洞，而是一片燃烧的红。

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姐姐灵川织站在门内，四周是崩塌的穹顶。

姐姐猛地回头，那张脸被火光映得惨白，嘴唇急促地开合，却没有声音传出。

只有口型。

“快走。”

紧接着，那扇门在灵川镜眼前轰然闭合，将所有的嘶吼与火光截断在另一个世界。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抠那道门缝，却感到指尖一阵钻心的剧痛。

“嘶——”

灵川镜猛地抽回手，惯性让她向后踉跄了两步。

掌心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痕，鲜血顺着指纹滴落。

诡异的是，血滴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就被那个祭坛贪婪地吞噬。

那道原本模糊的门影在尝到血腥味后，竟像活物般颤动了一下，轮廓变得愈发清晰，边缘甚至泛起了诡异的红光。

“别动。”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警告。

夜阑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她背后，那种特有的冷冽气息瞬间包裹了过来。

他没有废话，直接抓住了灵川镜那只还在滴血的手。

“共感屏障，开。”

随着他低声的吟诵，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两人为中心炸开。

夜阑闭上眼，主动将自己的精神触梢接入了灵川镜尚未平复的痛感中。

刹那间，一股属于二十年前的记忆洪流顺着血液链接倒灌进他的脑海。

夜阑的眉头瞬间锁死。

他看见了。

根本没有什么激烈的反抗，也没有单方面的屠杀。

那一夜，数百名梦魇师族人是排着队，神情肃穆地走进了那扇门。

他们不是在逃难，而是在赴死。

他们用肉身作为燃料，自愿成为“原初之梦”的养料，只为在那个不可名状的怪物吞噬现实之前，从内部将门焊死。

而那个站在门外，哭得撕心裂肺，却在那只大手的操控下，颤抖着按下最后一道封印符文的小女孩……

是五岁的灵川镜。

夜阑猛地睁开眼，看向怀里那个看似冷静的女人，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什么侥幸逃脱的幸存者。

她是当年被全族选中，亲手锁死这扇墓门的“关门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逃生通道。”

星野爱的声音打断了死寂。

她正对着那个祭坛疯狂敲击着便携键盘，屏幕上的红光映在她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却难得地透出一股惊悚，“这扇门的结构是‘单向阀’。它维持形态需要两种能量：一是梦魇师的血脉献祭，二是外部持续输入的高浓度情绪。这玩意儿就是一个巨大的高压锅，里面炖着几百个冤魂。”

她猛地抬头，盯着灵川镜：“如果强行开启超过三分钟，内外气压差会瞬间引爆。里面储存的所有记忆连同意识，会彻底溃散成数据垃圾，连灰都不会剩下。那时候，你想找的人就真没在。”

中也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橘发，一拳砸在石壁上，震落一地灰尘：“那我们费这么大劲跑来这鬼地方干什么？给这帮死人上坟吗？”

“不。”

灵川镜盯着那道不断闪烁的门影，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却又硬得像石头，“我要听完那句话。”

那是困了她二十年的梦魇。

姐姐最后那个口型，绝不仅仅是“快走”那么简单。

“九十秒。”灵川镜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已经完全修复的铃芽，眼神决绝，“我只开九十秒。用我的梦境做引信，反向激活门内残留的最强执念。”

“你会死的。”夜阑沉声道。

“你不是说，只要你醒着，我就不会死吗？”灵川镜转头看他，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夜阑沉默了一秒，反手扣紧了她的十指，掌心滚烫：“好。九十秒。多一秒我就把你打晕扛走。”

铃芽被轻轻放置在祭坛的中心点。

“嗡——”

清脆的铃声这一次没有消散，而是像水波纹一样撞向那道虚幻的门影。

两人同时闭眼。

整个防空洞瞬间被无数嘈杂的低语填满。

墙壁上那些发黄的绝笔纸条无风自动，上面的墨迹开始像活了一样流动、重组，最后全部指向了那扇门。

门影剧烈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要从里面挤出来。

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浮现在光影之中。

那是灵川织。

她看起来比记忆中更加破碎，身体像是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

她隔着那层跨越生死的屏障，眼神空洞地望向灵川镜的方向。

嘴唇再次开合。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寂静的，而是带着严重的电流干扰声，断断续续地钻进了灵川镜的脑海。

“镜……我不是……没能保护你……”

灵川镜的身体剧烈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我是……想让你……活着……记得……”

那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却又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重。

“记得……我们要……回来了……”

话音未落，那原本温情的门影突然剧烈扭曲，原本属于姐姐的轮廓瞬间崩解，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门后疯狂地嘶吼、抓挠。

“噗——”

夜阑突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红的血。

他感知到了。

那门后苏醒的根本不是某个具体的亲人，而是一种沉睡了二十年的、被压抑到极致的“集体悲愿”。

那不是人类能承受的情感，那是几百个灵魂在黑暗中发酵出的疯狂，正顺着灵川镜这个唯一的缺口，试图破界而出。

“时间到！”

夜阑暴喝一声，根本不管什么仪式不仪式，手中凝聚起一团刺目的精神光刃，对着那道链接两人与祭坛的纽带狠狠斩下。

“断！”

“轰——”

门影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投影仪，瞬间收缩成一个小点，然后凭空消失。

那枚铃芽失去了支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灵川镜脚边，表面依旧滚烫。

防空洞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灵川镜跌坐在地上，眼神还有些涣散。

最后那半句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她的脑子里——“我们要回来了”。

是谁要回来？

“喂……你们最好来看看这个。”

一直盯着监控屏幕的星野爱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她把屏幕转向众人。

那是城市上方的实时监控画面。

原本应该在晨光中熄灭的路灯，此刻竟然再次全城亮起。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无序的闪烁。

那是一种如同呼吸般整齐划一的明灭节奏。

一下。两下。

就像是这座城市突然多出了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通过电力网络进行复苏搏动。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立交桥下。

一个裹着破报纸睡觉的流浪汉突然惊醒。

他迷茫地看着路边那盏明明灭灭的路灯，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反而涌出一种诡异的狂喜。

他颤巍巍地爬起来，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门开了……我也梦见了……我妈让我别关灯……她说，他们怕黑，找不到回家的路……”

第212章 门开了，可她没出来

第212章门开了，可她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