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把《营造法式》抱回家的当晚，特意找了块干净的软布，把书皮仔仔细细擦了两遍。书里夹着片银杏叶书签，不是新鲜的那种脆绿，是干得发褐的老叶，叶脉却还清晰，像谁用细笔描过似的。他猜是江逾白夹的，指尖碰了碰叶尖，没敢动，又原封不动塞回书页里。

第二天一早就揣着书去了“拾光”，刚把书放在靠窗的沙发上，就见江逾白从门口走进来。他今天换了件米白的薄针织衫，背着个黑色帆布包，走到书架前时，帆布包带子滑了下，他抬手去捞，手腕上露出截细红绳，被阳光照得晃了下眼。

“早啊。”林漾把书往他那边推了推，“我没弄脏，就看了前两章，你画的批注好厉害，那个斗拱的结构我之前总搞混，看你写的注脚一下就懂了。”

江逾白没接书，先瞥了眼那片银杏书签还好好夹在页里，才坐进对面的单人沙发：“你看得懂就好。”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个小本子，翻开时露出夹在里面的笔，是支普通的黑色水笔，笔杆上咬出了个浅浅的牙印。

林漾眼尖瞥见，没忍住笑：“你也有咬笔的习惯啊？我闺蜜总说我咬笔像只仓鼠，还抢我笔藏。”

江逾白笔尖顿了下，把笔往本子里藏了藏，耳尖有点红：“偶尔。”他翻到本子某页，推给林漾看，“你看这个，之前画的斗拱草图，比书里的简单点。”

纸上是用铅笔勾勒的线条，利落又干净，该重的地方压得深，该轻的地方几乎要淡没，倒比书里的印刷图看着亲切。林漾指尖沿着线条摸了摸：“你画得真好，我上次画这个，把榫卯结构画成了搭积木，被老师笑了半节课。”

“多练就行。”江逾白把本子收回来，视线落在他手边的香薰摊——闺蜜今早把摊挪到了沙发旁，怕林漾坐得远看顾不上。他指了指那个“海盐柠檬”的小瓶，“这个味道，像海边的风。”

林漾愣了下，拿起小瓶闻了闻：“你去过海边？我只在照片里见过，总觉得沙子肯定比想象中烫脚。”

“去过一次。”江逾白靠在沙发背上，阳光落在他发梢，泛着点浅金，“去年暑假，在青岛。早上海边有雾，浪打在礁石上，声音跟这儿的风铃不一样。”他顿了顿，看了眼窗外的风铃，“这儿的脆，海边的沉。”

林漾没去过，却跟着他的话想了想——雾蒙蒙的海，礁石上沾着湿意，浪声闷闷的，倒真比风铃沉。他把小瓶放回原位：“等我放了假，也去看看。到时候给你带贝壳？听说有的贝壳能吹响。”

江逾白没答，却从帆布包里拿出个东西，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是颗用线串着的贝壳，不大，像片小扇子，壳上的纹路是浅棕色的，磨得很光滑。

“上次捡的。”他声音轻，“能吹响，你要是去，试试能不能捡到比这个大的。”

林漾拿起贝壳，指尖碰着冰凉的壳面，忽然觉得比那半块薄荷糖还让人心里发暖。风又吹进来，风铃叮当作响，他把贝壳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下——果然有细细的声儿，像把小笛子，脆生生的，倒跟此刻的阳光似的，落进心里就化了。

“好听。”他抬头笑，虎牙露出来，“我肯定能捡到更大的！到时候吹给你听。”

江逾白看着他，眼里像是落了点碎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书还放在沙发上，银杏叶书签从页边露出个小角，被风轻轻吹得晃了晃。

我还没想好封面，我又不会画画，命苦థ౪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