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

九月的风总算剥去了夏末最后一层黏腻，梧桐叶在风里翻卷，把碎金似的阳光筛在“拾光”书店的木地板上。林漾靠在靠窗的旧沙发上，指尖转着支没水的笔，听着手机里闺蜜咋咋呼呼的声音：“漾哥！江湖救急！我那手工香薰摊你先替我盯半小时，就你常坐的沙发旁边那个，谢你八辈祖宗！”

他“啧”了一声挂了电话，往旁边摊位瞥了眼——排着薄荷绿、奶白的玻璃小瓶，瓶身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指纹，倒和窗外秋光衬得顺眼。刚起身想去理歪了的价签，后腰忽然撞进个带着凉意的怀抱——是他没看路，直直撞进了别人怀里。

“抱歉。”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林漾手忙脚乱退开时，瞥见对方手里的书滑下去，本能伸手捞没捞着，反倒把自己口袋里半块没吃完的薄荷糖抖了出来，滚到了对方鞋边。

他抬头道歉，先撞进双清得像秋溪的眼睛里。没了镜片挡着，那双眼更显干净，眼尾微微下垂，看过来时没什么波澜，却不冷。对方身形比他高小半头，穿件浅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骨节分明，手里捏着本没封皮的旧书，书页边缘卷得厉害。

“对不起啊，我没看路。”林漾弯腰捡糖，指尖碰到对方鞋尖——是双干净的白帆布鞋，“你书没摔坏吧？”

对方弯腰把书捡起来，指尖扫过封面，淡淡道：“没事。”他声音也清，像冰棱敲在瓷碗上，不脆，却透着凉意。

林漾把糖塞回口袋，手悬在半空没话找话：“你也来淘旧书？这家店老板藏货挺多的。”

“嗯。”对方应了声，视线落在他身后的香薰摊，“你看摊？”

“替朋友盯的。”林漾往摊位挪了两步，顺手把歪了的“海盐柠檬”小瓶摆正，“他临时加班。你要看看吗？味道还行，不齁。”

对方没动，只站在原地，目光在小瓶子上停了停，又落回他脸上：“不用。”顿了顿补了句，“江逾白。”

林漾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报名字，连忙接话：“林漾。”他笑了笑露出点虎牙，“江逾白，这名字挺配你的，看着就干净。”

江逾白没接这话，转身往书架走。林漾看着他背影，衬衫后颈处有道浅痕，大概是之前戴过什么的印子，莫名觉得顺眼。他耸耸肩刚坐回沙发，就见江逾白停在不远处的建筑类书架前，抽了本厚厚的《营造法式》出来。

林漾眼睛亮了亮——他学室内设计的，早眼馋这书了，店里总被人借走。没忍住起身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你也看这个？我找这本好久了。”

江逾白侧过头，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点浅影：“嗯，偶尔看。”

“这书我上次来还没见着，老板藏得够深。”林漾伸手想指书里夹的书签，指尖差点碰到他的手，连忙缩回来，“你要是看完了……”

“可以借你。”江逾白打断他，把书往他面前递了递，“下周还来。”

林漾愣了愣，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杯。连忙道：“谢了啊！我肯定好好看，不弄脏。”

江逾白没说话，只看着他把书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像揣了颗小太阳。风从窗户吹进来，撩起林漾额前的碎发，也吹得香薰摊的风铃叮当作响。江逾白的目光落在那串风铃上，又轻轻移开，落在林漾抱书的手上，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

“我先看摊了。”林漾抱着书往沙发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江逾白，你喝不喝水？我这儿有瓶没开的。”

江逾白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衬衫下摆晃了晃，像只偷着乐的猫。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