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处的脉搏,在冰凉的指尖下急促地跳了一下,像受惊的鸟雀。云衍的呼吸有刹那的凝滞,并非慌乱,而是一种极度精密的权衡被骤然打乱时的空白。
肉偿?
这不在他的账本里。任何无法量化的偿付方式都属于高风险坏账。
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不知何时又摸出来的玉算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扣着一颗滑润的珠子。地上横七竖八的“财产”价值连城,足以抵销那笔虚构膨胀的债务无数倍,甚至可能大有盈余。这本该是一笔极划算的交易,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但……
那只手还揽在他腰间,铁箍一样,散发着不容错辨的热度和力量。魔尊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带着一种复苏的、蛮横的侵略性,根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这不是清账。
这是……换了一种方式,把他自己变成了更大、更无法估量、也更危险的“债务”,强行塞了过来。
云衍抬起眼,目光试图重新冻结起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冰冷的数字和规则砌起高墙:“根据《修真界通用借贷法则》第一千三百二十四条补充细则,人身权益不得作为抵押或偿付标的,尤其涉及炉鼎、仆役等……”
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试图将一切拉回他熟悉的、可控的轨道。
斩渊低笑出声,打断了他的援引法条。那笑声震动着胸腔,贴着云衍的脊背,带来一阵麻痒的悸动。
“仙尊,”他凑得更近,唇几乎要碰到那如玉的耳垂,气息灼热,“跟魔尊讲人界的法则?”
他空着的那只手,指尖沿着云衍下颌的线条慢条斯理地滑到颈侧,感受着皮肤下奔流的血液和竭力维持的镇定。
“本尊的规矩才是规矩。”他的声音懒洋洋,却带着千斤重压,“现在,本尊觉得这笔账没清。所以,你,还是我的债主。”
逻辑诡异,却强势得不容反驳。
他揽着云衍,转身就往洞府里走。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携了一件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洞府门口,那把价值“三十下品灵石”的青玉竹扫帚歪倒在地,斩渊看都没看,靴尖随意地将其拨到一边——动作间带着一种恢复力量后、对这些琐碎之物的浑然不在意,与之前小心翼翼生怕损坏的模样判若两人。
云衍的目光却黏在了那扫帚上,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折旧费……”
“记账上。”斩渊毫不在意,甚至带了点戏谑,“反正,债多不愁,不是么,债主?”
他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舌尖卷过,带出一丝暧昧的狎昵。
洞府内依旧空旷冷清,石板床硬得硌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冷松香和药味,只是此刻混杂了斩渊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带着铁锈与黑暗气息的魔元味道。
斩渊像是回到了自己地盘,径直将云衍带到石床边,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本尊累了。”他宣布,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久居上位的慵懒命令口吻,“需要休息。”
云衍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去整理床上那床薄得可怜的旧毡子——至少让它看起来更平整一点,符合待客……不,对待昂贵资产的基本标准。
但他刚一动,揽在腰间的手臂就收得更紧。
“别动。”斩渊的声音沉了下去,那点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不容违逆的疲惫和某种……执念。他把下巴搁在云衍的头顶,整个人像是终于卸下某种重担,将大部分体重压了过来。
“就这样。”
云衍身体僵住。
这姿势太过亲密,远超安全距离。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胸腔里传来的心跳,沉稳,缓慢,却蕴含着可怕的力量。魔尊的呼吸拂过他发顶,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不在计算之内。完全偏离了所有预案。
他该拨算盘,该计算能耗,该评估风险,该立刻制定新的还款计划并将这逾矩的魔尊重新纳入可控范围。
但他的手指搭在算盘上,却一个珠子都拨不动。
所有的精打细算,所有的冷静自持,在那绝对的力量和蛮横的“规矩”面前,像纸一样薄。
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捡回来的不是一件可以估价的资产,而是一个……能轻易撕碎所有规则的存在。
斩渊似乎真的累了,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像是陷入了沉睡。可他揽着云衍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仿佛抱着一个大型的、带有安神功效的灵石抱枕。
云衍被迫站得笔直,充当人体支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洞府粗糙的石壁,心里飞速地重新计算。
魔尊恢复,战力评估:无法估量,极高风险,亦可能极高收益(需定向引导)。 原债务关系:单方面作废,对方拒不承认,并反向绑定。 新增资产(地上昏迷修士):待收缴,估值暂计……(念头到这里卡了一下,因为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许) 现持有人身安全状况:受到限制,活动自由度降至最低,能耗……未知。
他 silent 地算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结论。
盈亏……无法计算。
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模糊的低语,带着沉睡时沙哑的鼻音,热气喷在他耳后最敏感的地方。
“暖和……比石板床……舒服……”
云衍仙尊,修真界第一抠门专家,身体彻底僵成了另一块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