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衍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并非因为恐惧,更像是一种精密仪器被意外打乱节奏后的凝滞。他甚至能感觉到斩渊胸腔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重新开始搏动,沉稳、有力,带着灼人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着他的后背。
那缕被缠绕的发丝传来细微的拉扯感。
外围的仙门众人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惊怒交加,法宝光芒再次大盛,却无一人敢率先上前。赤面上仙的金锏悬浮半空,烈焰吞吐不定,映照着他惊疑不定的脸。
斩渊却像是完全没看见那剑拔弩张的阵仗,猩红的眼底只映着云衍近在咫尺的侧脸。仙尊的皮肤很白,此刻被魔元激荡的气流拂过,几缕发丝黏在颊边,竟有种易碎的错觉。可他眼神依旧是冷的,像两潭封冻的深泉。
“利息怎么算?”云衍忽然开口,声音平稳,甚至还能听出一点惯常的计算意味,只是比平时低哑了些许,“日息一成,利滚利。你昏迷七日,重伤劳作抵扣部分,尚欠本金上品灵石三块,中品……”
他竟真的开始认真复盘债务!
斩渊低笑起来,胸腔震动,贴得极近的云衍能清晰感受到那里面蕴含的、逐渐苏醒的恐怖力量。这笑声让外围的仙家们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又后退了半步。
“仙尊的算盘,打得真是精。”斩渊打断他,缠绕发丝的指尖松开,缓缓下滑,冰凉的玄铁护腕擦过云衍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般的寒意,最终停留在他的下颌,用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脸微微抬起,迫使那双冷静过头的眼睛看向自己。
“不过,本尊不喜欠债,更不喜……被这点零碎琐事日日叨扰。”
他的拇指看似随意地摩挲过云衍下颌那点细腻的皮肤,语气慵懒,却带着一种深重的、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不如,本尊帮你一次清账,如何?”
话音未落,斩渊揽在云衍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另一只手随意地向后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
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如墨的魔气,如同挣脱束缚的洪荒巨兽,无声无息地咆哮而出!它并非漫无目的地冲击,而是在离体的瞬间,化作无数道细密诡异的黑色符纹,精准地扑向四周每一个仙门修士!
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反应!
“呃!” “这是什么?!” “我的灵力——!”
惊呼声、惨叫声瞬间被掐断在喉咙里。
那些被黑色符纹沾身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脸上血色顷刻褪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手中的法宝哐当坠地,光芒黯淡。他们踉跄着,如同喝醉了酒,成片成片地软倒下去,眨眼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竟是无一幸免!
整个山头,刚刚还杀声震天,此刻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倒在地上那些修士们微弱而痛苦的呻吟。
他们没死,但显然暂时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斩渊甚至没有回头看结果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肩上的落叶。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云衍的额发,深嗅了一口那冷冽的松香。
“清账了。”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喟叹,灼热的气息拂过云衍的耳廓,“这些,够抵本尊的欠款了吧?”
云衍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倒了一地的仙门“精英”,其中不乏一些有头有脸、身家颇丰的人物。他几乎是本能地、飞速地心算起来:这些人的法宝、丹药、储物袋里的灵石……若是全部收缴……
但下一秒,他强迫自己停止了计算。
因为抵着他下颌的手指,力道微微加重了。斩渊的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脸上,那里面不再是昏迷时的混沌或是苏醒后的嘲弄,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危险的东西,仿佛无声的岩浆在幽深的眸底涌动。
“或者,”斩渊的嗓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磨蚀人心的暧昧与威胁,“仙尊觉得,这点‘零钱’还不够?”
他的指尖缓缓下滑,划过云衍的喉结,感受到其下细微的脉搏跳动。
“那本尊只好……考虑肉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