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跟过去看看?”他问。
苏暮雨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着枣树稀疏的枝叶间透下来的光斑,看了一会儿,才说:“能调动这么多人,说明她很重要。曹军想要的东西,也许我们也该知道是什么。”
苏昌河将绷带系好,洗净了手上的血,背起剑。
“什么时候走?”
“现在。”
苏暮雨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那柄旧伞。伞面上还沾着几片枯黄的枣树叶,他没有拂去,就那么撑开了,朝院门走去。
苏昌河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柴桑城午后的石板路上,不紧不慢地响着。
——
墨倾歌第一次见到苏暮雨,是在一艘颠簸的囚车上。
她已经被关了七天。七天里,没有人告诉她要去哪里,也没有人告诉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从囚车的木栅缝隙里看见沿途的风景从繁华变得荒凉,从荒凉变得陌生。
押送她的兵卒换了好几批,每一批都比上一批更沉默,也更警惕。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追她的人越来越近了,或者,护送她的人越来越怕了。
那一夜,车队在山谷中扎营。她被锁在囚车里,裹着一条薄毯,听着篝火旁兵卒压低声音的交谈。他们说夏侯将军下了死命令,必须在月底之前把人送到。说南边有人在接应,但不知道是谁的人。说曹营里有人在传,这个女人知道的东西,够让半个朝廷的人头落地。
墨倾歌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约莫子时,篝火忽然灭了两堆。不是风吹的,是被人用极快的手法同时泼灭的。她听见兵卒的惊呼声、拔刀声,然后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像是雨水打在油纸上的声音——细微,绵密,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锋利。
短短几息,一切重归寂静。
墨倾歌睁开眼。月色下,一个穿着青衣的身影站在囚车前,手里撑着一柄油纸伞。伞沿还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干燥的黄土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那人的脸隐在伞的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墨倾歌只能看见他握着伞柄的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那人没有回答。伞尖轻轻一挑,囚车的铁锁应声而断。
墨倾歌没有急着出来。她靠在木栅上,看着那个沉默的青衣身影,又问了一遍:“谁让你来的?”
“自己。”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像隔着一层雾,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他收起伞,月光终于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眉目清俊,但线条冷硬,像是被刀削过。他的眼瞳极黑极深,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墨倾歌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在哪里见过。
不,不是见过。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太熟悉了。
那是藏了太多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能走吗?”苏暮雨问。
墨倾歌撑着木栅慢慢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