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没有活动,她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挪地走出了囚车。
苏暮雨没有扶她。
他只是将那柄伞撑开,遮在她头顶,然后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侧了侧头。
“跟上。”
墨倾歌看着他的背影——瘦削,笔直,像一柄没有鞘的剑。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但此刻,身后是押送她的车队横七竖八的尸体,身前是一个连名字都不肯说的陌生人。
她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两个人走进茫茫夜色。
身后,山谷里传来夜枭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在为谁送行。
——
苏昌河在约定的地点等了半个时辰。
柴桑城北,废弃的渡口。江水拍打着残破的石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月亮被云遮住了,江面上黑沉沉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听见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个沉稳有力,踩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音;另一个步子轻一些,但有些踉跄,像是不太习惯走夜路。
苏暮雨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苏昌河的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她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旧布衫,头发散着,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苍白得没有血色,但轮廓极美——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再也忘不掉的美。
“她就是被关在囚车里的那个。”苏暮雨退后一步,把墨倾歌让到苏昌河面前,“墨倾歌。”
苏昌河听过这个名字。
不是从江湖传闻里听的,是从暗河覆灭前最后一份密报里看到的。那份密报说,曹营的内部出现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短短三个月,搅动了半座邺城的局势。有人说她是细作,有人说她是某个被灭门的世族遗孤,还有人说她手里握着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足够让半个朝堂的人睡不着觉。
苏昌河当时没有在意。暗河自己的事都理不清,哪有闲心管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没想到这个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你救她,知道会惹多大麻烦?”苏昌河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苏暮雨将那柄旧伞靠在渡口的石柱上,低头系紧有些松散的伞绳。他没有看苏昌河,也没有看墨倾歌,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声音,说了四个字。
“知道。不后悔。”
苏昌河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黑沉沉的江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江风中很快散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柴桑城南有间酒肆,老板死了,没人接手。我盘下来了。”
他顿了顿。
“后院的柴草堆该换了。”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苏暮雨听懂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然后拿起靠在石柱上的伞,朝墨倾歌偏了偏头。
“走吧。”
墨倾歌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冷硬得像石头,一个沉默得像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