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门没关。她推门进去,屋里冷得像冰窖。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片哗哗响。澹台烬蜷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脸朝墙,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头发散在枕头上,干的,没有汗水。
墨倾歌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像摸到刚熄了火的灶台。
“澹台烬。”
他动了一下,没有转过头来。
“澹台烬,转过来我看看。”
他慢慢转过来。脸烧得发红,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焦距对不准。
“你发烧了。”
“没事。”
“你嘴唇都裂了,还没事。”
墨倾歌转身出去,吩咐侍女去煮姜汤、熬粥、找大夫。侍女小跑着去了。她回到屋里,在床边坐下来,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他的脸。澹台烬闭着眼,呼吸重,胸腔里有痰,呼噜呼噜的,像老旧的风箱。
她把手放在他额头上,没有再拿开。
他烧得厉害,额头烫得她手心出汗。手指从他额头滑到太阳穴,太阳穴的皮肤薄,血管跳得厉害,噗通噗通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
“冷。”澹台烬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没动。
墨倾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到他下巴底下。
“大夫马上来了。”
“不叫大夫。”
“不叫大夫你烧傻了怎么办?”
澹台烬睁开眼,瞳孔还是涣散的,但焦距慢慢对准了她的脸。
“傻了也是你的人。”
墨倾歌把手从他额头上收回去。
“你烧糊涂了。别说话了。”
澹台烬没有再说话。他闭着眼,呼吸还是很重,胸腔里的痰音越来越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出不来。墨倾歌把他的枕头垫高了一些,让他半躺着。痰音轻了一点,但还是有。
大夫来了。老头,花白胡子,背着一个木药箱。给澹台烬把了脉,看了舌苔,翻了翻眼皮。把墨倾歌叫到门外。
“风寒入骨。不严重,但他底子差,烧退了也会虚几天。这几天不能吹风,不能碰冷水,吃清淡的。”
墨倾歌点头。大夫开了方子,侍女去抓药。墨倾歌回到屋里,澹台烬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上,被子裹到胸口。脸上还是红的,但瞳孔不散了,焦距也对上了。
“大夫说什么?”
“说你底子差。”
“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
澹台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的冻疮肿得更厉害了,关节处鼓得像核桃,皮肤绷得发亮。
“照顾不好。”
墨倾歌在床边坐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盒药膏,打开,挖了一块,拉过他的手,涂在冻疮上。澹台烬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的手太轻了。
“以后每天来清风苑泡热水。把手泡开了再涂药。”
“每天?”
“每天。”
药膏涂完了,墨倾歌把盒子盖上,放在床头。澹台烬看着那个药盒,白瓷的,盒盖上画着一枝墨梅,和她帕子上的梅花一样。
“你画的?”
“嗯。”